这个案子从读者角度来说,设计得很好,用尸体做了两层设计,既给自己做了不在场证明,又让另一名嫌疑犯以为是自己杀死了玩家。
这种其实是在小说中才能经历的事情。
现实中大部分人有时间和能力的话,都会尽可能地先把尸体毁损掉,让人查不到尸源,最好连尸骨都不存留。这样他们才能够很好地脱罪。
因为这件事,傅霖还专门跟我聊了一下,就是聊心事。
我那时就觉得嘛,他在困惑Anubis的人到底是数据,还是真的有真情实感的?又或者他也不太清楚,他应该要怎么去面对Anubis的人,或者就是所谓的相处之道?所以,我寻思着他想聊的话,就打开心门,真诚地聊,让他感受一下「活人」的真实感。
不过他自然没有说得那么明白,就是问我,我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心事?
我忘了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跟这种话题差不多。
因为他后面就问:“你平常会和谁聊心事吗?”
我说,会跟我爸我妈说。
这句话他当时愣是没反应过来,然后自己突然笑了,反正讶异当中带着哭笑不得,无奈之中又自己理解了,“你和家人的关系一定很好。”
那肯定的。
因为和家人关系太好了,我对外界的感情也完全没有任何追求,也从不会感觉孤独。
对于朋友也没有特别多的追求,因为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去交朋友,也不是所有交朋友的人都一定会遇到这辈子最适合自己的朋友。而这一辈子中最适合自己的朋友也不一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事实上,该怎么说呢?有时候自己都不一定可以遇到爱孩子的父母,要去强求跟自己一辈子好的朋友或者恋人,其实是很难的。
“我是幸运的。”
傅霖听完我说的话后,就十分怅然,“我和我家人关系不好,比起回到家,我更希望能一直有理由不回家。我高中就选择读寄宿学校,大学就立刻飞到父母都管不到的地方。”
这种话就很难接,有没有?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需要关心和安慰的话,他会难过,但他没有。
如果他这是在感慨自己找到自由而痛快的话,他也没有很开心。
如果他是需要倾听的话,他会继续说下去,这也没有体现。
我不清楚他的心态,哪一点是他的点。
可是不说话就很尴尬,于是我就说道:“现在也那么想吗?”
傅霖就说:“我只对我哥哥在的家会有感情,所以也不想回去。”
这是个剧情点!
「哥哥」是关键词。
请容我先说一下。
我以前就看到过漫画,漫画对傅霖的设置是比较复杂的。
他的记忆其实根据漫画时间段分为前期和后期。
前期读者对傅霖的印象是——他来自一个充满悲剧的原生家庭。生父嗜赌成性,家暴成性,生母发现改变不了这一点后,在绝望之中,抛弃了自己的家庭。而生父也不再回家,于是年幼的傅霖就由生父的亲弟弟收养。所以,读者自然而然地就解读傅霖总是会对自己的成就持否定姿态,是因为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不配得感。
后期漫画为了解决傅霖能够顺利摆脱掉「逃避家庭」这个问题,又揭示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其实这段被自家叔叔领养的记忆是来源于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在傅霖出生时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家。他们小时候的相处方式十分亲密,哥哥也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可是,这位哥哥却无法忍受傅霖母亲对他的言语和施压,在抑郁症发作下,选择轻生,离开了这个家庭。而他父亲的不作为也被傅霖看在了眼里。
这是一个「爱成了伤害」的故事,也造成了傅霖对家庭的排斥,对感情的不信任。
我作为读者的时候,感觉这个设定会比「不配得感」要更好一点。
因为这是把人物的内心世界上升到了社会关系的层面上,尤其是针对东亚背景的人来说是一种绝杀。
萨特在《禁闭》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得非常好——「他人即地狱」,可以简单讲,与他人生活在一起就是一种地狱的形式。而在东亚这种特别强调集体主义的社会背景下,只是一段关系就可能成为一生的枷锁。
即使很多人会对一段充满负面情绪的关系,说「这都过去了」、「算了」、「逃避可耻但有用」或「大不了我发癫」,其本质都在于对方无法脱离关系,开始想办法和解释怀。
可是对傅霖来说,这段关系还来自于自己亲生父母。
傅霖是一个很喜欢放狠话,但是其实总是会转过头去把事情做好,不愿意别人受伤害的人,所以他注定是很难走出来。于是,傅霖这个背景设置会比解决不配得感要难太多了。
我看漫画时对这个剧情充满期待。因为故事主旋律大体分三种:「生存」「复仇」与「治愈」,尤其是还搭配了傅霖那么有伤痕的记忆,我自然而然就想着,漫画作者到底会给傅霖人生什么样的答案呢?
结果漫画结束时,就是说傅霖在Anubis获得了朋友,也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如果说这是在解决不配得感,那其实这个答案还是可以的。可是,这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love hurts」的问题。
我当时产生失望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而是因为用了许愿的方式让一切遗憾消失。
以故事本性来说,这是足够清晰的一个感情脉络,后期弥补遗憾,让傅霖有从头再来的治愈故事。
不过,对现实中的人来说,并没有太多实践意义。
……
我没有想到,傅霖突然会跟我说他哥哥,这说明傅霖对整个世界已经打开了一半以上的心门了。
我甚至有想着这不是得让商河星听到吗?
这样他们现世还可以更深的联系。
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我就很压抑着激动,平静地说道:“是因为我像你哥哥,所以你专门跟我这么说的吗?”
“不是……”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之前被傅霖钓住了,我以为我和他关系那么好的,他把我当做他哥哥,所以他终于忍不住要跟我说这样的心声,结果他否定了我的想法。
这时,我就想到了,他肯定是想通过自己的故事让别人产生共鸣,然后听到别人的内心世界。这是典型的心理策略中的「情感交换」。
而傅霖这一点也不藏私,“我就想着,也许我们偶尔也可以彼此谈谈心声。”
我完全不懂,男的之间有什么心声可以聊的?
我很想拒绝,但是礼貌如我,肯定还是会说一些好听的话,答应了下来。而且,说实在话,我也挺谢谢他告诉我他内心的声音,这说明这是一种信赖。
哪怕是假的,我也很感谢他主动向我走了一步。
再次回到现实中,小庄听我说我和傅霖关系普通的时候,很奇怪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多想,小庄又问道:“死者明昇的案子怎么说?有思路吗?听说那个玄凤鹦鹉指证了明昇的凶手,是他的妹妹?”
鹦鹉指凶在现实中也有实例。
“昨天就得出了新结论。”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白……玄凤鹦鹉可能才是真的凶手。”
“鹦鹉怎么杀人?”小庄不可置信,“这可是一氧化碳中毒啊!鹦鹉变异了吗?”
“普通的鹦鹉也可以杀人,你可以翻记录,十九世纪末就有这个真实案例。只要——”
说到这里,我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商河星版的傅霖。我这次就对小庄说我要接个电话,她去忙吧。
傅霖一般不会太随便打扰我的。
我说道:“接完电话之后,我就要继续忙了。这件事不用担心。”
我一边目送小庄离开,一边接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你有事情吗?”
我这么想着的同时,左右扫了一下手边的东西,“你说吧,没事。”
可是,我刚说完,那边又说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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