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红色血液顺着地面流淌过来,地板变得柔软,踩在上面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沉底。
弥羊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秦已经快睡着了,一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
弥羊:“……”
太不严肃了,实在太不严肃了。
越来越多的血水涌到了弥羊脚下。
他低下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是一个人。
准确来说,似乎是一具尸体。
面朝下躺在血水中。
尸体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眼熟,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这不是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吗?
下一秒,尸体忽然转过脸来。
是一张和弥羊一模一样的脸。
“……”羊妈妈沉默了。
就这?
“然后呢?”弥羊开口追问道。
没办法攻击女鬼,现在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使面前的怪物消失。
长头发的女鬼愣了一下,惊声尖叫:“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声音凄厉,又带着一点惶恐。
她的声线和活人不太一样,听上去非常缥缈,就像广播之后的余音。
因为缥缈,所以愈发显得脆弱,感觉吹口气就能吹散。
精神攻击伤害不到场馆里的人类,女鬼不知所措,在血水中乱爬。
她是最为纯粹的厉鬼,唯一的能力就是精神方面的攻击。她可以利用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作为武器,击溃人脆弱的精神。
来到地球世界以后,鬼所见到的一切环境都和曾经不同。
这个世界阳光明媚,草木丰饶。
换句话说,就是阳气很旺。
阳气越旺,就越压制鬼气。
鬼的力量本就因为外面变幻而消散了许多,加上环境不支持,更是弱到微乎其微。
温以安大概是实在觉得无聊,掉头走向了第二幅画。
画框里的熊正在挣扎着向外冲。
温以安尝试着对它进行攻击,可是刀刃落在怪物身体上,仍旧像刚才攻击女鬼时一样穿透了过去。
熊会被画框上的胶带缠住,黄色胶条的背面已经粘了不少熊的毛,它不是女鬼那样虚幻的产物,而是有实体的。
温以安很快明白过来,在怪物彻底脱离画框之前,攻击都并不能够生效。
温队长犹豫片刻,干脆拿着小刀切割起油画表面来。
弥羊看得牙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女鬼像是被复读机附身了一样,不断重复发问:“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你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怕!”
吵得弥羊耳朵也跟着一起痛。
玩家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出内心最真实的答案:“这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女鬼幻化出的场景很逼真,可脱离了怪谈世界里那般具体的世界背景,凭空捏造的恐怖景象,就如同空中楼阁。
玩家在副本里被鞭挞了那么多次,早就对血腥可怕的长命产生了抗性。
在弥羊看来,如今博物馆内的景象,还不如随便找个密室逃脱或者恐怖剧本杀有杀伤力。
女鬼虽然能够影响玩家的内心,可她的力量已经太弱太弱。
被困住的人类随便努力地抗争那么一下下,就能挣脱出来,连劫后余生的轻松感都不会产生。
就像被路边的小石头绊了一脚似的。
已经快要浸泡过脚面的血水忽然咕嘟嘟翻滚了起来,女鬼叫得就像一只烧开了的水壶。
地上的尸体如同破碎的泡泡,噗嗤一下消失不见。
已经完全脱离画框的女鬼身形渐渐淡去。
她越变得越来越透明,轮廓也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
博物馆外的街上,调查局的黑色棚子里。
屏幕中的某一根线条在陡然上升后倏忽归于平静。
陈研究员愣了一下,猛拍桌子站了起来:“死了!有一个怪物死了!”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怪物实力不强,可经过调研的样本数量毕竟太小,又是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天外来物,因此心中总是难免不安。
如今看来,一切或许进行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
博物馆的大厅里,血水如同褪去的潮汐,迅速消失。
地板重新变得干净。
弥羊一脸痴呆的表情,头上冒出一联排问号。
死了??
“真死了?”
玩家的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女鬼被他说死了?
这世界上真有大嘴炮术,还被他修炼成功了?他是不是要变成热血漫画的主角从此开始拯救世界了??
几句话就能被说死,来到这个世界的鬼怪真的弱到不堪一击。
要不是玩家身体有抗性,这些外来入侵物种恐怕早就被军队踏平了。
一旁的温以安已经开始和棕熊搏斗。
这头熊怪是被他硬生生割破油画“解救”出来的,身体砸在博物馆地上的那一瞬间,都还有点懵。
身为怪物的本能让它想要攻击眼前的人类,可是不知为何,它总觉得对方身上一层似有若无,明明存在,却又难以捉摸的恐怖气息。
而且它来到这个位面以后就被位面之力封印在了画框里,还是这个人把他释放出来的。
他到底是好是坏?
自己该不该对他出手?
熊熊懵了。
温警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狠狠一刀扎在熊的皮毛上。
怪物吃痛,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吼声。
什么思考都被它抛在了脑后,张牙舞爪的朝前方的人类扑了过去。
其实温队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怪物在脱离油画前都无法攻击他,就不去多此一举,粘那些胶条了,白白浪费力气。
比起女鬼,棕熊怪在地球位面受到的影响貌似要小一些。
它是有实体的怪物,原本的攻击就是肉身强化,战力不差,和弱不禁风的女鬼比起来更是惊人。
温以安并没有像弥羊想象的那样拿出两把枪和怪物对轰,而是从腰侧摸出一把匕首。
比起弥羊的短刀,匕首更加精巧,也更考验使用者伸手的灵敏程度。
一人一熊很快缠斗到了一起。
弥羊有心想要上去帮忙,只是一人一熊战得紧密,他完全不知该从何处插手。
干看了半天,最终选择放弃。
算了。
贸然上去,大概只能帮倒忙,温队长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在近10分钟的对战时间里,温以安一直显得非常游刃有余。
或许是他周身逸散出的轻松气息惹怒了熊怪,怪物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比前一刻更加狂暴。
它挥舞着巨大坚韧的手掌四处乱拍,像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般,无差别碾压每一寸途经过的土地。
温以安连头发都没有被它擦碰到一根,但是大厅里其他的东西就没这么好运了。
尤其是那三个设置在油画旁边的展览台。
棕熊一巴掌先干碎了一个,很快又将第二个也弄碎了。
第三个展台在被棕熊迫害之前自动碎裂,三颗眼珠滚落到地上,就像是霉菌的菌丝落在阴暗潮湿之处。
数不清的眼球噗噗冒了出来,如同阴雨过后的菌群。
“好恶心!”弥羊发出由衷的感慨。
身形超过两米的硕大狗熊没有在意脚下突然冒出的阻碍,一脚踩踏上一簇眼球菌。
在怪物看不见的角度,被踩得扁扁的眼球菌化成一滩深色液体。
带有强烈腐蚀效果的液体瞬间烧穿皮毛,熊怪的整只右脚都冒起了烟,皮肉溃烂,伤口顺着身体走向向上蔓延。
怪物吃痛,又一次发出巨大的吼叫声,更加狂暴。
温以安找准时机,从后方突袭,手起刀落切开了熊怪的气管。
黑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飞溅而出,弄的墙壁地上到处都是。
熊怪倒下,连带着压塌了一大片附近的眼球菌。
温以安当了几年的污染,没能和别的东西交过手,这一战是他刻意放水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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