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而言十分宜居的床,对小徒弟而言却似乎显得过于宽展了些。
上官渡拉上锦被盖于他的腋下,这种感觉好像愈发明显。
五岁,新入门的小弟子们会哭的倒在地上扶不起来的年岁。
上官渡看着沉沉入睡的人,起身落下了帷帐,转身离开了此处。
门阖上,踏出夜色的身影回到自己屋中,同样灭掉光芒躺上了床。
气息微定,夜色深黑,连屋外的虫鸣之声都在渐止,万籁俱寂。
上官渡以为自己会一觉到天亮,却在隐约之中好像听到了异样的动静,眼睛睁开时剑柄已执于手中,细听辨别之时却是指尖轻动,掀开锦被从床上下去。
那是啜泣之声,从隔壁传来的。
他穿上外袍踏出屋门,寻声而去,打开隔壁的屋门时,啜泣之声从床帐之中传来,十分清晰。
“谁?!”帐中之人哭泣的语调之中明显带了警惕之意。
上官渡松开门朝那里走起,即便哭声微止,也能够听到其中的轻轻抽气之声,床帐掀开,月色透入,小徒弟极小的身体包裹蜷缩在锦被之中,即便光线并不清晰,也能够看见满脸的泪痕。
“为什么哭?”上官渡询问。
蜷缩在锦被中的孩童闻声抬眸,看见他时霎时抛开那仿佛能够保护他的锦被,双手并用着爬了过来:“师父!师父……”
“怎么了?”上官渡被他抱住了腰,垂眸之时看到了那蓄满了眼泪的眼睛,惶恐又无助的往下不断掉着眼泪,其中溢满了委屈之意。
“好黑,到处都…都没有人……”抱着他的孩童仿佛寻觅到了安全之处气息剧烈浮动着,“娘亲也不见了,师父……师父也不见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控诉着,眼泪更是渗透了上官渡的衣襟,让那本就小的人好像被眼泪淹没了一样的委屈。
“我就在隔壁。”上官渡摸上了他的头安慰,抱着的小徒弟却哭的更凶了。
好像真是水做的一样。
虽然上官渡不明白黑夜有何可怕之处,还是同样的地方,不过是视线受阻,但新入门的那些小弟子似乎也皆是会因为一些害怕之物哭泣的。
不过他们是在入门时或爹娘分别时哭,他的小徒弟好像才打开这个开关。
“师父不要走……”上官渡的话语出时,小徒弟愈发抱紧了他。
不大的人用尽全力时,力道当真不弱。
“我不走,别哭了。”上官渡用手指擦过他脸上的泪水,发现根本擦不尽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帕子擦拭着。
可抱着他的人此刻并不怎么听他说话,只一味的哭和让他别走,连帕子都有了濡湿之意。
在上官渡觉得他应该喝点水时,怀里的人终于有所收势,似是觉得累了般慢慢抽气,气息渐沉。
只是在上官渡碰上他的手臂时,渐睡之人却是蓦然清醒,仰头看向了他抱着不放。
“我不走。”上官渡擦过他两边又开始渗泪的眼角。
“真的吗?”小徒弟询问。
“嗯,真的。”上官渡回答道,“你先躺下,免得受凉。”
小徒弟眸中略有些迟疑,却是松开了他的腰身,重新坐回了锦被之中,只是视线紧紧跟随,片刻不离,像是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要在此处睡上一夜,上官渡宽下了自己的外袍,侧躺在床上时却被那小小的身体蹭过来贴住了。
“师父……”那双泛着水光的眸中全是依恋之意。
“没事的,师父在。”上官渡伸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背。
“师父~”那双眸轻亮,药香弥漫的轻蹭进了他的怀里,仰头抱住。
此举过于贴近,上官渡身体微僵,垂眸看着那已经安心的垂下眸再度气息微缓的孩童时,停下的手重新拢在了他的肩膀上轻拍,然后拉过了锦被:“睡吧。”
怀中之人未回应,只有呼吸沉沉,显然困极了。
上官渡看着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轻拢住他闭上了眼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既离开父母拜于他的门下,他总该照顾好他的。
夜色悄无声息的过去,天光降临之时上官渡睁开了眼睛。
视线寻觅,昨夜窝在怀里的小家伙虽还在身侧,却是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蜷缩着睡得正沉。
上官渡拉开锦被轻轻起身,不见床上之人丝毫动静,穿上外袍踏出了屋外。
晨露未退,山间雾气让一切都有些湿漉漉的静谧,屋内干燥,只是些许从屋外传来的声音唤醒了云珏的早晨。
眼睛有些干涩,不过也不如何难受,就是身体还带着些许困倦之意。
小孩子的身体比成年人更需要睡眠。
醒来之时,身旁已空,剑声传来,云珏起身下地。
门被打开,一缕剑光几可划破云雾,只是开门声传去,剑势已收于少年身后。
“醒了,我未离开。”上官渡看着那出门寻觅的身影,走了过去道。
“师父……”小徒弟从屋内走出,却在他走至廊下时轻轻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手臂抱着轻蹭,上官渡身形微止,看着怀里回笼着睡意而尽显亲昵的孩童,思及那时杜前辈举动,单手扣住他的肩膀轻拍。
“若是未睡够,可多睡一会儿。”上官渡说道。
“不要……”云珏略微摇头拒绝,气息微缓。
“好。”上官渡并不扰他,只静等着那双困倦的眸变得清明时道,“去将外袍穿好,待我晨练结束,便陪你试武器。”
“哦。”云珏从他的怀里起身,转身进了门。
他的外袍穿上,院中已再度响起了剑鸣之声。
云珏系了腰带,整理衣襟走出时,院中发带飞舞伴随着剑影惊鸿,映入了眼帘之中。
剑身轻灵,潇洒自如,云珏自然见过其他人练剑,招式身法无一不精者大有人在,只是比之面前的少年,却似乎欠了些什么。
云珏仔细看着那似乎能够刺破云雾的剑身,找到了答案。
少年的剑带着杀气,劈刺抹挂撩,剑式不同,也会让身法不同,但无论姿势多少,都逃不离几种基础剑式。
少年的剑式并不繁杂,但他若出手,必然要一击毙命。
云珏自云家时已窥见一二,修为可以静坐提升,剑式却是源于自身的日日打磨,苦修不缀。
那握着剑的手还不比成人那般大,指骨修长却还略有些少年的单薄之感,可他的剑却极稳,无一丝不随心意的颤抖,而这一切皆源于云珏昨日在他手上见到的剑茧。
粗粝却赏心悦目。
师父拜对了。
上官渡的晨练在晨光驱散山间的云雾时停下,剑身收入,他的气息微沉一息走向了坐在廊下的云珏伸手道:“来试武器。”
“师父。”只是这次云珏的手没搭在他的手上,那双在晨光中明亮的眸中有些疑惑。
“什么?”上官渡询问。
“我们什么时候吃早饭?”云珏询问道,他的肚子饿了。
上官渡略微思索,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辟谷丹递给了他:“一粒可抵一个月。”
他已经辟谷,倒是忽略了此事。
玉瓶递出,小徒弟盯着却未接,漂亮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脸颊微鼓。
“怎么了?”上官渡问道。
“我不要吃辟谷丹。”云珏抬眸看向他道。
云家的少爷也就刚出生那阵靠灵露活着,后来能够清晰表达时都是吃饭的,即使住在老祖宗那里,也有人隔一段时间送上一储物戒的储备粮上去。
“不吃辟谷丹你会饿。”上官渡开口时看着他的神色道,“那你要吃什么?”
“八宝鸡。”云珏点菜。
“上官一脉不供应此物。”上官渡回答道。
不论是血亲还是入门弟子,自他有意识时,服食的皆是辟谷丹,虽然爹娘也为他带过一些灵食,但即便其中灵气充裕,需要排出的杂质也不少,且服食灵食十分浪费时间,不若辟谷丹来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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