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次婚礼,连新娘的性别都与以往不同,新郎更是病弱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自然不能照常进行。
云老爷告罪,宾客自无人怪。
“少爷,我们扶您回去。”有小厮的声音响起,“慢着点儿。”
“二少奶奶,往这边走。”身旁有丫头的声音响起,杜知洐一时对这个称呼未反应过来,被牵动红绸时跟了上去。
虽说盖头避免了一些视线,却也多了一些麻烦。
“恭喜云老爷!恭喜云二少爷!”
“这云二少爷的模样,真是随了云太太了……”
“可不是……”
“这身量一看,还真是两个男人。”
“可惜这云少爷也是身体弱了些,要不然几年前就该定亲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谁传得人像个痨病鬼,那样子明明……”
细碎话语从身后传来,不等杜知洐听到更多,一行已离了主堂,身后的声音皆化为了恭贺嘈杂。
云家很大,街巷小门,长廊台阶,颇有些斗折蛇行走不到尽头之感。
杜知洐也只在留学上课时在一片区域内走过这么远的路。
不过与他不同,出了主堂,云家的二少爷就被放上了轮椅推着,咕噜噜的声音比起之前的喧闹嘈杂反而更舒心一些。
而路再长,也到底有终点。
院门打开,小路边的草色轻轻映入眼帘,而除了草色,杜知洐还闻到了在车上闻到的花香,生长于树上的,弥漫于小院之中,这个季节,这里或许种了一株广玉兰。
众人簇拥,两人被送进了那同样满目红色的新房之中。
云二少被小心安置在了床上,杜知洐则被红绸牵着,坐在了同一张床畔。
“少爷,可要掀盖头?”有丫头捧了东西问道。
“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吧。”青年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的气弱,却温柔清凉的让杜知洐在猝不及防间听到时一瞬间身体有些发麻。
很好听,像是浸了玉兰气息的晨露。
脾气秉性听起来很温和,应该很好相处。
“是,少爷。”丫头应声,将东西放下后退,“我们就守在门外,您有事叫我们。”
“不必,我歇一会儿。”这一次他开口,杜知洐听出了他呼吸间因为疲惫而带上了的气短急促,“你们去尝尝席面,这里有…人在。”
他话语中带着了微不可查的对称呼的迟疑,分明也对彼此的身份不太适应。
“是,多谢少爷。”丫头小厮们倒是听话,也不推拒,只是安静的退出,将门关上。
脚步声远离了。
随着院门关上,屋内静谧的一时能够听到烛火的噼啪声以及靠在一侧短促暂歇的呼吸声。
进了所谓的洞房,新郎也如他所想的不打算做什么,但现下的情况让杜知洐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盖头是让对方掀还是自己掀?
按照习俗是对方掀,他没打算破坏这一套规矩,但身旁一时没了动静,若是对方睡着,要等到人醒?
杜知洐思忖着,却听到了一旁衣被磨擦的声音传来,身旁之人动作,更加浓郁的红光映入了眼帘,气息似乎也在靠近。
他没用丫头捧过来的用具,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盖头一角时,杜知洐的心头莫名的跳了一下,随后遮挡视野的盖头便被缓缓掀开了。
一时明亮,烛光的跳动映入眸中,然那硕大红烛上的光晕,却半分不及那略微探头瞧他的青年。
满目的红,满床满屋皆是,然而青年身上的红却似乎胜过了所有的红色,墨发如绸缎般垂落于他的衣襟之上,浓黑的眸像极了鸦羽的色泽,却是浓淡相宜的水墨铺开一般,半分笑意,一身清雅。
好看的不可思议。
而他探头瞧来,三分好奇,撞入那双温柔如水的眸中时,杜知洐的心尖好像被烛火的光芒烫了一下,莫名颤动不休,难以移开视线。
“你戴着这个不难受吗?”青年眸光微敛,笑语问道。
他虽唇色寡淡,气息有些弱,却没有这深宅之中腐朽的气息。
“不太舒服。”杜知洐如实答他,“多谢你。”
不太舒服,但他得守云家的规矩,不能自己拿下来。
“不客气。”青年弯了一下眼睛,将盖头随手放在了床头,只是这样的动作,似乎就让他有些气力不济,缓缓的靠回在了那床头扶起的靠枕之上。
墨色的发丝随之流淌散落,凌乱却有致,长睫轻阖,眸下染上了一丝难以忽视的疲惫之色,可那枕下的艳色,却将那张脸衬得愈发的白皙剔透。
杜知洐目光追随,一瞬间有些明白了云老爷当初欲言又止的担忧以及云夫人的反复斟酌。
青年的容色超脱了性别,若未好好筛选,只怕有人会欺负他。
盖头掀开,杜知洐的行动再不受限,他起身下了床凳,拉过那掉落在青年腿上的薄被给他盖在了胸口处。
他的动作极轻,然而那浅睡之人却因此而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睛,一瞬间的迷惘之后,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浅笑道谢:“谢谢你。”
“应该的。”杜知洐看着那如玉的面孔道。
云家二少,名云珏。
云,纯净之物;珏,美玉也,人如其名。
“你早起准备,应该还未吃饭。”青年笑意浅淡的看他,“若是饿了,桌上有糕点,可以随意吃,我特意让娘换的。”
杜知洐随他的话语看向了桌上,那里没有寻常婚礼会有的花生一类,反而放了几盘素色的糕点。
云家讲仪式,但两个男人的洞房之中放寓意早生贵子之物,也确实怪异。
洞房。
杜知洐意识到这个词时看向了那床上再度轻轻阖眸之人,一时心上跳动。
三拜之后,已为夫夫,他是他明媒正娶迎进来的人。
虽先前有些抵触,但此刻,却似乎有些庆幸,踏进此处的人是他。
未让他人窥见他的颜色和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宝:我好柔弱啊~[坏笑]
第168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9)
桌上摆的糕点几乎皆是素色,云片糕,桃花芡实糕,不太甜,却很合杜知洐的口味,他碰了碰茶壶,里面还是热的,想来刚端上来不久。
“你要吃点东西吗?”杜知洐各尝了一口,端了一碟走到了床畔问道。
青年看他,长睫微颤的眸中带了一抹讶异之色,随后手臂撑着起身道:“好。”
即便坐起的动作,对他而言也似乎有些吃力,杜知洐将小碟放在了床头,伸手扣住了他帮忙扶起。
手上用力,掌心触碰的青年的肩膀却不如肉眼所见般羸弱胳手。
“多谢。”云珏靠稳,看向他笑道。
杜知洐松开他,思及外界传言,云家二少爷十六岁时过了一次生死大劫,那个时候本已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云家那时只能将希望寄于家中长孙的满月酒冲喜。
希望本是渺茫,不想那一次却是有用的,云二少爷从生死关挣扎出来,病根吐出,如今已好好养了三年。
身体不是枯瘦如柴,便是遇上了一些病,也不至于总是在鬼门关上踩踏。
“客气。”杜知洐将小碟端起递到他面前,看着青年长睫垂下,从其中拿了一块桃粉色的糕点送至唇边时,将碟子放下,从那茶壶中倒了一杯水。
此处侍奉的人明显十分细心,病中之人还是喝清水为宜。
茶杯被他端着转身,本想叮嘱待会儿再喝,目光触及的却是那坐在床畔的青年正略倾着身体伸长手臂去够糕点的动作。
他的步履停下,那处青年抬眸看他,已经触及糕点的手指略缩,目光微移,颊上染粉,唇轻启给出了解释:“我饿了。”
杜知洐看出来了,他在青年的目光中走到近前,将茶杯放下,将小碟端起道:“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青年微缩的指尖伸出,又捻起了一块,眉宇间含了笑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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