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的所有收获,全部留给荣良当受伤补贴。”他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随后,他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荣良,然后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冰冷的话,“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伤,最近不用来打卡上班了,等伤好了再说。”
不上班,就没有每日口粮物资分配,也没有底薪积分入账,什么都没有了。
短短两句话,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把荣良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浇灭。
他为基地卖命两年,出生入死,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停职裁员。
这不是休养,这是宣判死刑。
呵,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来人,把他送回他的木筏上,好好休息。”领导一声令下,三名强壮的助手立刻一拥而上,架起虚弱无力的荣良,粗暴地抬走,丢在了他那艘破旧狭小的木筏上。
午餐肉和咸菜被扔在了他的身边,这是他们今天的收获,也是领导施舍给他的最后的“良心补偿”。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没人敢鸣不平,没人敢反抗,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最多在背后,用同情的目光看他两眼,低声可怜两句,随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抛之脑后。
荣良躺在冰冷潮湿的木筏上,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腿,缓缓抬起手,解开了绑在苹果树树枝上的绳子。
木筏失去束缚,顺着微风与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他带着一身重伤、一点口粮、一颗彻底死去的心,在无边无际的雨水中,开始了等死的漂流。
今天,是他漂流的第三天。
伤口在持续的潮湿、污染中彻底恶化,腐烂化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并且开始发起了低烧。
家里的囤粮和补偿,都已经被他这三天挥霍着吃干净了,也算是爽了三天。
他缩在被子里,眼神空洞,就等着遇见个变异兽把自己吃掉,或者躺着躺着一觉睡过去饿死,一了百了。
他已存了求死之志,没有求生欲了。
做人真没意思。勾心斗角,背刺暗算,卸磨杀驴,凉薄至极。
下辈子,不做人了吧。
做一头变异兽好了,他一定追杀着把仇人吃掉,这辈子报仇是没机会了,下辈子一定。
荣良麻木地望着帐篷外,连绵不断的雨丝模糊了视线,世界一片灰暗,就在他赏着雨,默默等死的时候。
他的目光,猛地僵住。
浑浊的水面远方,冰冷雨幕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而规整的轮廓。
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 !
不可能吧……
他是低烧、烧糊涂出现幻觉了?
还是…遇见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荣良僵硬地撑起身体,瞪大双眼,朝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望去。
雨还在下。
漂流还在继续。
而那座漂浮在水上的奇迹,正一点点,变得无比清晰。
第98章
荣良攥着那把破旧的黑布雨伞,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从潮湿的帐篷里爬了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身上,模糊了视野,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这艘木筏, 好像也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捆绑木板的麻绳有些腐烂,木头也被泡得发胀打滑,整艘木筏变得松散,缝隙里往上渗着水,浮力变弱,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这也是他躺在帐篷里时被褥湿冷黏腻的原因。渗入筏身的积水漫进帐篷, 把他的褥子也给泡了,为他的死亡清单又增添了一种新的可能——溺死。
不过他没有管,心如死灰一心求死的人, 哪里还在乎这些事情, 没有生存希望的情况下,痛快死了更好。
荣良撑着伞,拖着那条废了似的伤腿,爬到木筏边缘,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受伤的左腿被自己止过血,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包扎了一下,可没有药,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荣良抬眼,看着远处的“海市蜃楼”,临死之前,倒是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抓起木筏边的自制船桨,一点点朝着远处那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建筑划去。
木筏缓缓靠近,破旧的木板发出吱呀不堪的声响,随着距离缩短,荣良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麻木一点点被震惊取代。
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影海市蜃楼。
那是由四座规整建筑组成、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型广场,被一层近乎透明的淡淡金色光罩笼罩,像极了小说里描述的、自成一界的独立小世界。
那是——陆地。
一片悬浮在汪洋之上、干燥而稳固的神奇陆地。
荣良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将木筏停靠在平台边缘,用船桨勉强当作拐杖,踉跄着从湿滑的木筏上走下来,一步踏入那层柔和的防御光罩。
在穿过光罩的刹那,周围的一切瞬间发生了细微却惊人的变化。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交谈声,恍如隔世地猛地涌入耳朵——那是不进入光罩,就完全看不到、听不到的热闹生机。
更让他震惊的是天气与温度。
下雨的阴冷潮湿,在踏入光罩的那一刻,瞬间消失无踪。
头顶艳阳高照,暖风拂面,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空气干燥舒适,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舒服得让人想哭。
荣良怔怔地合上手里的雨伞,抬头望着那片久违的晴朗天空。
下了三年的雨……消失了?
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干净平整的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神情恍惚得像在做梦。
他不信邪地后退一步,退出防御罩,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他一头一脸,灰蒙蒙的天空再次压顶而来。
荣良像个傻子似的,在光罩边缘进进出出,看着天气变幻。反复试了两三次,直到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看智障一样的目光,他才猛地回过神。
不是雨停了。
是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附近路过的幸存者们投来了疑惑又好笑的目光。这人哪来的?浑身湿透拿着把雨伞,在防御罩跟前玩闪现。
高温区和极寒区的人可不会这样,看来……是店长从别的灾难区捞回来的新同胞了。
果然,新人就是好玩,就喜欢看他们这没有见识的样子。
滴着水湿漉漉的荣良停止了二傻子行为,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人流在他身边穿梭,让他更加手足无措。
他震惊地发现,这里的人仿佛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季节。
一半人穿着短袖、拖鞋、大裤衩;另一半裹着帽子、围脖、厚棉袄。再加上他这个浑身湿透、长衣长裤的落水鬼,三种穿搭离奇地凑在了一起。
这个地方也太诡异了!
而秦知远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荣良踏入沙盘范围后,就被连接着欺负摄像头监控系统的机器人秦近,进行了上报,这是秦知远给他安排的任务。
商店正门朝向北面,来自高温区的幸存者通常从北面进入;与之相对,极寒区的人则从南面后门进入。
而荣良出现的位置,是沙盘西侧的侧门。按照这个规律推断,东面,应该还藏着一个未解锁的区域。
一级、三级、五级各解锁一个大区,下一次开放,大概率会是七级,这系统倒是挺有规律的。
看见新顾客来了,秦知远立刻快步赶了过来。
自从商店升级到五级、开放第三区以来,已经整整过去了快60个小时,却一直没人上门。
他之前还在纳闷,怀疑系统把他的店扔到了犄角旮旯、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毕竟前两个大区开放后,很快就有人来消费,唯独这一次,安静得反常。
其实这不怪系统。
每一次投放,系统都会把商店放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保证各个方向的幸存者抵达距离均匀。
但水灾区所在的城市是盆地地形,越往市中心,水位越深,人类本能地避开深处,这才迟迟无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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