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荣良被风一路漂到核心区域,这座隐藏的水上商场才终于现世。
秦知远像接待前两个区域的幸存者一样,精神链接与对方沟通,“欢迎光临,这里是盛世万能商场,你可以叫我秦店长。”
温和的声音直接响在荣良的脑海里,秦知远刻意放缓了语调,尽量温柔,生怕吓到这位看起来状态极差的新人。
“谁?!”荣良猛地一惊,左右慌乱环顾,心脏骤然收紧。
这几乎是每一个新到来者的固定反应了,惊慌、错愕,被他这个不露面的人吓到。
秦知远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你看不见我的,就当我是透明的就好。”
反正在商店的地盘混几天,他也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这里大多数东西都能买到,您可以随便逛逛,用黄金或者是积分来消费。”
积分卡是这个世界国家统一下发的通用货币,荣良当然也有。
他的工资卡里还剩些余额,当初离开基地时一心求死,根本没想过要花掉。
荣良那片死寂已久的心,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个地方如此魔幻、神奇,像异世界一样不可思议……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也许有办法治好他的伤?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包扎得乱七八糟的左腿,声音沙哑地开口,眼睛里燃起一缕微弱的希望。
“我的腿被变异黑鱼咬掉了一大块肉,现在已经发炎化脓发烧,你这能治吗?需要多少积分?”
秦知远的目光扫过他惨不忍睹的伤口,“你右手边,那栋墙上画着红十字标志的四层小楼,那是诊所。里面有医生和药物,治疗费用大概几十积分。”
荣良顺着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那栋醒目的白色建筑。
他立刻拖着伤腿,把船桨拄得“咯吱”响,一步一挪地艰难前行。伤口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这里距离诊所不算远,但对他来说却像万里长征。
秦知远在高处看着,微微扶额,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人也太惨了。
他对着那个湿漉漉、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轻轻伸出了手。
下一秒,荣良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稳稳握住,攥在了手心里。
那只手轻松地包裹住他的胸口、腰腹与臀部,像拎起一件毫无重量的物品,抓娃娃一样将他拿起。
他甚至来不及尖叫,身体就腾空而起,直直飞上半空。
短短几秒钟,便穿过长长的道路,越过人群,再稳稳下降、轻轻落地——他被直接送到了诊所门口。
“我给你送到地方了,你进去吧。”秦知远心情愉悦,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可对于荣良来说,他差点被当场吓晕过去。
太刺激了。
他活了28年,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腔。
以前蹦极至少还有安全绳,可刚才……他是真真切切飞起来了,腾空!
这个地方,果然离谱到了极致。
刚才那种被握住的感觉,如果真是人手带来的……那这位店长,体型得有多庞大?十几层楼高的巨人吧?
好在,对方对他没有恶意。
荣良双腿发软,扶着船桨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对着空气有些心累地轻声道谢,“谢谢……店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诊所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末世里久违了的、干净浓烈的消毒水味。
进门正对的是宽敞明亮的接诊大厅,数个窗口全部开放,人们安静排队挂号,秩序井然,像极了末世前正常运转的医院。
荣良眼中的希望“腾”地一下再次高涨。这里有医生,有护士,有整齐的药品,有干净的环境……
他这条命,没准真的能救回来。
如果这一次大难不死,他一定会回去,回到那个抛弃他、背叛他、算计他的基地。
他要亲手报仇,把那个在水下推他喂鱼的贱人,碎尸万段。
诊所内并不算拥挤。
在商店的强力扶持下,幸存者们拥有了手雷、武器、防具,伤亡率大幅降低,诊所早已度过了最混乱繁忙的阶段。
荣良领到了号,接诊大厅的医生看他腿伤十分严重的样子,立刻脸色一变,当即给他挂了急诊。
急诊的队伍并不算长,荣良前面只站着一位胳膊被划伤的中年人,他拖着发沉的伤腿,在诊所门口冰冷的塑料凳上坐下,没等多久,就轮到了自己。
急诊室里宽敞明亮,两位医生各司其职,一位外科一位内科,搭配起来足以应对末世里绝大多数常见的外伤、感染与急症。
负责外科的周医生刚抬眼,就看到了荣良腿上那团破破烂烂、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瞬间和接诊大厅的医生一样,眉头紧皱。
做医生的,最见不得病人用这种错误方式处理重伤,简直是在把伤口往死里拖。
“躺到检查床上去!”周医生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两分。
荣良瞬间找回了末世前规规矩矩看病的感觉,连忙把手里的雨伞和当拐杖用的船桨靠在墙边,乖乖躺上了检查床,身体绷得有些紧,却又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心。
“先量个体温。”周医生的声音隔着浅蓝色口罩传来,他熟练地将体温计的水银柱狠狠甩至35度以下,随即精准地塞进荣良的腋下,“夹紧,别松开。”
大约五分钟后,周医生抽出体温计,凑到床头明亮的日光灯下轻轻一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39.8度,典型的感染反应,再晚来一段时间,你大概率就烧得意识模糊,甚至直接引发败血症没命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荣良一眼,语气凝重,“真是命大,烧成这样还能撑着到这里来。”
荣良讪讪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以为只是低烧乏力,压根没想到体温已经高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步。
周医生不再多言,飞快换上手套,拿起弯头医用剪刀,干脆利落地剪开了荣良腿上那团早已被血污、脓水和脏雨水浸透的布条。
粗糙的布料粘连在溃烂的伤口上,一扯一动都带着钻心的疼。
“嘶——!”荣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绷紧。
布条彻底脱落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瞬间弥漫在急诊室里,让人作呕。
荣良的左小腿上,那块被变异黑鱼咬掉的皮肉处,赫然是一大片暗紫色的坏死组织,黄白色的脓液混着发黑的污血,正从溃烂的边缘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没有麻药,忍着。”周医生往他嘴里塞了块布,以防他疼痛中咬了舌头,“再拖拖你这腿就快要截肢了。”
话音落下,他拧开一瓶生理盐水,清凉的液体冲刷着伤口,带走混杂在创面里的雨水、衣物纤维和坏死的脓栓。
紧接着,医生手持镊子、刀,一点点去除那些已经失去活性、发黑腐烂的肉,为新生的肌肉清理出空间。
清创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荣良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可他死死咬住嘴里的布,硬是一声没吭。
这点痛算什么?
被队友背叛、被基地抛弃、被推去喂鱼的恨,才是真正剜心刺骨的痛。大仇未报,只要能活着,这点疼扛得住。
清创结束,周医生用碘伏消毒了伤口及周围的皮肤,随后在创面上敷上一层厚厚的淡黄色抗生素软膏,药膏清凉,瞬间压住了伤口灼烧般的痛感。
最后,他拿出崭新干净的无菌纱布,厚厚实实地将荣良的小腿包扎好,松紧适中,既保护伤口又不影响血液循环。
“处理完了。”周医生摘下沾污物的手套,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身拿起笔快速开具医嘱,“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尽量不要受力,消炎药和退烧药按时按量吃。”
“纱布和药膏你带走,情况稳定就每天换一次药,如果再发炎,立刻回来找我重新处理。”
荣良躺在检查床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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