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不成,九十九朝耸肩抱怨了一句,奇了怪了,“总这么被不信任,我也是会很失落的。”
怎么说贺茂朝义当初那个状态都没有翻过车,现在他怎么可能会……
慢慢地,撑在地台上的九十九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
他静静地打量了身边低着头看文件的夏油杰一眼。
然后试探地说:“……夏油,你在怕什么。”
“我说过,我是不会随便那么就……”
手腕被一下握住了。
很难说是什么心情,至少也有一段时间了,夏油杰在听到九十九朝用无所谓的态度谈及自己的生死的时候,心跳总是会快一拍,敲得又响又重。
每一次他都能回忆起许多不好的画面。
是否是因为式神和阴阳师这一层紧系的关系的影响他并不清楚,只是深藏在过去的锚点被拔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每次用不去在意的态度前进,他就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解释。
当然,理智告诉夏油杰,九十九朝的无所谓是一种风霜过后的自信和自我提醒。
可理智归理智,古怪的变化永远只会发生在感情用事的一面。
九十九朝恢复记忆后,曾向他简单讲述过薨星宫中,少年最后所作的选择。
三言两语,却因为夏油杰在幻境里见证过一次贺茂朝义的祭献,他就能想到当初九十九朝一个人走入通往天元位置的道路的时候,那个无比沉重的,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的背影。
伤痕累累,又义无反顾。
而他却只是在醒来后去憎恶,憎恶这个没有符合他的定义,夺走了他的友人、敲碎他观念的世界。
九十九朝背后的种种艰辛,他们当时都不清楚。
落入地狱,即使取回了贺茂朝义的记忆,也没有放弃回到这个他们所在的时代。
救下他、带他回到盘星教,报复起咒术会也都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态度。
每一次都是轻松又简短的说明,不经意地把人带偏。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重视的人。
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让其他人面对他的死亡?
但也许,我不止是害怕这一点。
夏油杰想。
等到所有声音安静下来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被夏油杰压在桌子上了。
榻榻米上的矮桌堆的都是资料,黑发的青年用平静的眼神望着身上的人。
夏油杰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与眼睛,只有正面对着他的人能看清。
九十九朝在刚刚任由他的动作,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良久。
“我认为自己对于观察人的情绪和想法还是有一套的,加上人与人之间联系的变化,基本上都可以推测出对方的反应与初衷。”
躺在资料堆里,青年忽然温声解释,“但因为有些情绪似懂非懂,所以我很少会考虑进日常的行动里,除非当他人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时候,我就会猜测……”
他抬起没有被压住的那边手,曲起的手指轻轻,敲定在夏油杰的胸口。
“杰,你想给我下什么‘咒’?”
夏油杰猛地回过了神,手下的力道一下放轻。
他深深呼吸,脑子一片混沌,但还是回答:“我不知道。”
也不敢。
“是吗,”九十九朝反问,神色认真地凝视着他的表情后笑了一下,“那我先奉劝一句,把选择权交到我这里,可是会吃亏的。”
……
前往八原的日期就这么被延后了。
隔日九十九朝对着满桌子的文件发了半天呆,心想自己可真好说话。
到了一定的年纪,可以明白人类很多情绪其实是复杂又矛盾的,想用一个精准的词汇形容说开,却可以发现字典上完全找不到这样万能的词。
背负了诸多诅咒再次回到这个时代中,过往的斑斑劣迹让人不放心也很正常,夏油是在希望他能稍微多重视自己一点。
能去理智地句句分辨出另一个人所思所想这种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此前还嘲笑对方会失败是不够决绝,现在似乎被反教育了一下。
九十九朝对自己的错误没什么不好承认,心态很平和,就是……
哎。
他叹了口气。
总之就是,哎。
夏油杰正叫几个诅咒师把九十九朝面前的资料搬走,回过头来就奇怪,“你在叹什么气?”
因为就算急着搞垮咒术会,也不能那么耗费精力,所以盘星教教祖终于在结束了某个阶段性任务后开口,把九十九朝的工作摞了一半到自己的桌子上。
后者有点怀疑他能不能看懂。
夏油杰:你在小看谁?
九十九朝又叹了口气。
夏油杰没有理他,既然八原的计划延期,那他们就没什么需要理论争执的事情。
今天的伙食是叫了吃习惯的拉面,教祖大人去端过来的时候和服衣摆在捧着文件堆的诅咒师里飒踏张扬,完全没有掉半点形象。
九十九朝睨着夏油杰,不对呀,这家伙怎么能比我还淡定。
难道也是表面淡定心里翻天覆地吗。
有可能。
在对方再度递来:“怎么突然那么莫名其妙”的眼神的时候,坐在桌子后面的青年就说了句,“其实仔细一看,夏油你也是在我狩猎范围内的类型。”
诅咒师:!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发言的诅咒师们的手拿不稳了。
夏油杰的手也端不稳了。
“好烫!”九十九朝猛地跳起来。
“贺、贺茂大人,您没事吧!”
夏油杰:“……先救资料。”
鸡飞狗跳,狗跳鸡飞。
十分钟后,教祖大人想到了刚刚那个:“也”的句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的狩猎范围是什么?”
九十九朝从拉面碗里微抬起头,在优雅地风卷残云中如实告知,“长得不丑,对我好的。”
夏油杰:……
听听,多么渣男的宣言啊。
他感觉自己真的很吃亏。
“不过既然不能去八原,我能去拉点人手来帮忙吗?”
夏油杰把餐纸塞到他手里,“随便你。”
……
七海建人又一次来到面包店。
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有小孩在开心地吃面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虽然有定时的清洁,但也掩饰不了木头的结构被风吹日晒后有的干裂和变形。
越是老旧的东西,越有味道,但也越证明它们要被只知道往前走的人们淘汰。
七海建人没有太去记忆自己离开高专到底有多久的时间。
没几年也就要到三十的年纪,他不用回过头都能发现,离开咒术界变回:“普通人”,想要适应这样的变化其实并不难,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了。
因为时间能磨灭许多东西。
就连最近,上下班经过的便利店都已经买不到经常吃的法式三明治,他才不得不每次下班后绕一下路,来到这家面包店。
像是养成了一个小小的,却随时都可能被戒掉的习惯。
面包店的售货员见到熟客,对这位上班族的青年露出了笑容,“欢迎光临,还是要一份法式三明治吗?”
七海建人轻微地点头:“啊,是的。”
“正好还剩一个呢。”
售货员很开心,“看来这个三明治果然很受欢迎!”
前几天看见的那只蝇头依然趴在少女售货员的肩膀上,长着吸盘的触手附在对方双肩,从对方的脑后伸出了顶着凸眼的触须和青蛙一样扁平的脸,咧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表情。
七海建人目不斜视,在售货员随口抱怨近来莫名觉得疲惫的声音里,突然鬼使神差般地开口。
或者说他早就想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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