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以清晰看到,沈祈眠朝着这边看过来了。
对视的那一眼,让时屿几乎狼狈地躲开。
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得一声,几乎慌乱地看向时应年。
时屿尽力调整紊乱的心跳:“他是沈祈眠。”
时应年纳闷:“你怎么认识他,我听说他才回国啊?”
身体里紧绷着的一根弦彻底松懈下来。
他居然不认识沈祈眠?
时屿终于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崩塌的世界得以重铸。
想想也是,当年沈祈眠一直在天景园,很少有机会出去,当年林海安被捕时,媒体也没有泄露出沈祈眠的姓名,他被保护得很好,否则个人信息早就被人肉出来了。
何况沈祈眠没有跟他父亲的姓氏,任凭谁都想不到那里去。
这样想来,时屿愈发不平。
沈祈眠这些年来过得倒是好,包括现在,还能有心情同旁人谈笑风生,倒是自己,疯魔般提心吊胆这么久。
“我不认识他。”时屿没好气地说。
周围没什么人,时应年抢走时屿的手机,直接教训他:“你的事我都听妈说了,她跟我念叨好久,说那个Alpha长得那么漂亮,能是什么好人,是个骗子也说不定,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能不能为了我赶紧和齐免定……”
“时医生,又见面了。”沈祈眠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打断了时应年的话。
时应年立刻起身,开始被迫社交,说话时却在看时屿,“沈总,你们还真认识?真有缘分,要不坐下来一起说两句话?”
沈祈眠眼底看不出笑意,摇头拒绝。
“不了。”
按理说,打声招呼他就应该离开了。
然而他只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正巧,音乐声戛然而止。
他右手轻微抬起,划个圈后放在胸口,同时鞠躬,停滞了几秒。这是个非常标准的鞠躬礼,腰背重新挺直时,微微抬眸凝视对方,将放在胸口位置的手伸向时屿。
下一首舞曲已正式开始,是弗朗茨·莱哈尔创作的《金银圆舞曲》,由序曲、三首小圆舞曲和尾声组成,旋律优美流畅。
只不过现场演奏得是安德烈改编的版本,相对而言节奏欢快一些。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
沈祈眠的意图,已是不言而喻,他也不开口讲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周围响起一阵打趣声,时屿终于回神。
“沈总,邀请人跳舞哪里能这么沉默,总得说点儿好听的吧,我们都替你着急了。”旁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吆喝一声。
场子瞬间热闹许多,跟风的人越来越多。
“来一个吧,反正跳个舞而已,时哥要不你劝劝?”
“……”
凑热闹起哄的人不多,但偷偷吃瓜的人不少,时应年倒是先尴尬起来了,在中间说:“这是我弟,不是我们团队的人……”
“时先生,愿意和我跳支舞吗?”沈祈眠装作没听见,把手抬高些。
声音很轻。
与其定义为邀请,不如说是蛊惑,这种事情他向来擅长,而且无往不利。
好拙劣的技巧,他从前就喜欢用这一套,如今依旧。
时屿垂眼,视线不受控地定格在沈祈眠的袖扣上,鲜艳的颜色愈发衬得他手指白皙,隐约可见有一截白色的绷带类布料,紧紧缠在手腕上。
时应年再次清了清嗓子,“这不太好吧,我弟已经有男朋友了。”
郭辰雨不至于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挤过来了,笑哈哈地打趣:“这话说的,只是跳个舞,又不是上床,何况别看我们沈总长这样,人家也是Alpha呢。”
时应年嘶了一声,这难道不是更诡异了吗?谁没事邀请一个Alpha跳舞?
在这种时候,时屿却看了时应年一眼,表情阴冷。
看吧。
只要一提到对方是Alpha,他们永远都是这样紧张的态度。
哪怕他们根本不清楚沈祈眠的身份。
时屿心中涌起几分报复的快意。
他违心地对沈祈眠说:“荣幸之至。”
方才沈祈眠那么游刃有余,可真的进入跳舞环节又有些紧张了,把手搭在时屿腰上,分辩一会儿曲子才开始动作。
华尔兹的节奏为三拍子,每小节第一拍重,第二、三拍轻,两人都很熟练,就是转圈转得有些晕。
时屿发现,沈祈眠相比十七岁那年,好像长高了一些,他一直在看沈祈眠的袖扣,尽量避免眼神交流。
“你舞跳得很好,是以前在学校学的吗。”沈祈眠手臂力道微微收紧,突然问他。
“学校不教这个。”时屿凑近些,故意让他听清:“是前男友教的。”
沈祈眠表情顿时不大自然,“那你前男友呢?”
“谁知道呢。”
时屿中途调整沈祈眠手放的位置,让他往下几寸,做完这些还不忘记这个话题——
“可能是死了吧。”
这个舞曲,他们曾经也跳过的,每一个舞步都经过反复练习,时屿也看过他的独舞,就算是再欢快的舞曲,都能被他跳出几分悲伤意味。
那时时屿觉得,他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精美瓷器,在灯光的照射下,干净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多少个不经意间的对视,就像是在隔着橱窗对望,沈祈眠在无声诱惑他:要不要来我的世界,和我一起生活在透明橱窗里,永远陪伴我。
十九岁的时屿,是愿意的。
到了这个年纪,时屿对沈祈眠的看法仍旧没有改变,只是要加上一条——瓷器冰冷,制造他的人,却没有为他装裱心脏。
“时屿。”沈祈眠像是察觉到他在走神,突然叫他名字。
时屿回神,下意识看向沈祈眠的眼睛,才对视就下移,经过鼻梁与嘴唇,最后彻底撇开视线,不想说话。
沈祈眠不想放弃,故意停下脚步,靠近时屿耳边。
他的呼吸都是冷的。
“时屿,我可以追你吗。”他问。
时屿如同听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挣脱沈祈眠的手,往后退几步。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愤怒。
“你在开玩笑吗。”他说:“我不想被你追。这个玩笑我不喜欢,以后可以不用再提了。”
“因为我是Alpha?还是因为我当初伤害过你,或者是……强迫了你?”
这种形势下,不用担心说话被旁人听到。
话音还未落下。
时屿不受控制地抬手打了沈祈眠一巴掌,声音被音乐淹没。
幸好跳舞的人足够多,将他们的动作也淹没在人群中,这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时屿抬手时很生气,可真的落在沈祈眠脸上,力道已轻到不能再轻,一切都因为刹那间的犹豫。
而沈祈眠眼睛都没眨一下,脾气有些过于好了:“从我们刚重逢的那天,你应该就想这么对我了吧。”
“我没有。”时屿否认:“但你总是逼我,沈祈眠,你没必要总是提起过去的事情来羞辱我,这对我没有任何伤害,我也绝不是会被困在过去的人。”
“……我知道。”沈祈眠想起,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困住他的,仅仅是一场梦。
“你不知道。你总是没有自知之明,你想让我爱上你,你想用爱杀死我,可你算什么东西,那些事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段模糊的记忆,任何人都可以把你代替。”
沈祈眠唇色渐渐淡了几分,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你为什么还活着,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掐死你。”
时屿用最怨恨的口吻说。
沈祈眠失落,可他却在笑:“或许,等到该死的时候,我总会死的,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动手,还莫名其妙沾了一条人命,岂不是很冤屈。”
时屿呼吸急促,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生气,对方都是轻飘飘的态度:“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是‘该死的时候’?活到寿终正寝也叫该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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