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见到了他,一定会发现他是很好的人,给年少的我带去许多温暖和执念,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你见到了他,不要为难他,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苦。请代替我好好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死亡是必然,并且是我一直期待的结局,这于我而言是种解脱,我们之间有没有任何遗憾的告别,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误会,不要为我解释,至少这样能让他对我的感情少一点,我甘之如饴,且乐在其中。如果您有一点点爱我,就请成全我最后想要的圆满。」
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艰难咽下去。
时屿后知后觉,他所看到的,是一份摊开的血淋淋的深情和留恋。
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开?
明明彼此喜欢,为什么仍旧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泪水回流,喉咙和鼻子里都是酸涩的,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想叫它暂时不要太痛。
然而他向来心不由己。
那些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传递到心底的,成了漫无边际的折磨,原来被爱也可以这么苦。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突然从里面打开,响起转运床的滚轮在地板摩擦的声音,时屿猛然回神,折好东西,快步过去。
他一眼看到沈祈眠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就快透明。
至少不是盖着白布被推出来的,时屿顿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只要沈祈眠还有心跳,他就不至于太绝望。
来不及开心,工作人员匆匆说要转去ICU,病人还没办法自主呼吸,需要插一段时间的呼吸机,目前情况仍旧不乐观。
一颗心顿时再次沉了下去。
办手续之类的事时屿全都交给季颂年了,他自认为现在也办不明白什么手续。
一路上,时屿连沈祈眠的手都不敢握,只能看着沈祈眠从一个地方被推进另一个自己没有权限进入的ICU,整个过程里只有恍惚,又和赶过来的医生简单说了几句。
周围人来人往,时屿不但看东西看不明白,听也有些吃力。
“到时会拔管失败吗,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听到自己问。
医生不好太打击他,“这个要看身体情况,呛水太久已经引发了呼吸衰竭,总之,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时屿看向对方:“最坏,是有多坏?”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被护士叫走了。
幽长静谧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里还攥着那封“遗书”,至少没有宣判死亡,沈祈眠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他就当,是命运再次把沈祈眠还给了自己。
为此,他对一向憎恶的命运心存感激。
**
住在ICU是不允许人探望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时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沈祈眠分开过这么久了,之前几乎都是天天在一起,没受过这种煎熬。
季颂年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快到凌晨才回来,看着心情也不大好。
中午时,沈欣然到了。
她孤身一人匆匆忙忙赶来,气都没喘匀就着急地问季颂年什么情况,有没有生命危险,还能醒过来吗,多久才能离开ICU,听语气俨然是要哭了。
她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女人,那张脸都带着锋芒,但在此刻,只剩与气质全然不符的惶恐焦急。
昨天和医生聊病情时季颂年不在,他回答不上来,时屿强撑着精神开口,愧疚道:“阿姨,您好,我很抱歉,是我没能照顾好他。”
沈欣然的视线这才落在时屿身上,动了动唇,一时不知做什么表情:“我和你通过电话,记得你的声音。”
“是。”
“但我第一次听你的名字,是眠眠的心理医生和我说的。”她道:“在接受催眠时,他不小心念出来过。但他唯一一次亲口和我讲,是在回国前。”
时屿忽生恐惧,无意识地问:“他是怎么和您说的?”
“他说——”
沈欣然像是在努力回想,陷入回忆里。
“他有一个少年时期就开始喜欢的人,名叫时屿,他求我们放他离开,再来见你一面。”
“我以为,看到年少时的执念,会让他有活下去的意志,但是……”
他依旧选择了一条死路,全无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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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不更。这章之后我大概会修一修。
顺带一提,前两章修了一部分剧情,可以看一下我的鱼塘动态。
完结倒计时了
(不过其实还有挺多剧情的)
第68章 离别总是决绝
从始至终,沈欣然对时屿没有过任何责怪,反而安慰他不要着急,会好起来的,如果真的没挺过来,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时屿对此几乎产生应激情绪,条件反射地说:“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没有这种如果。”
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他把那封“遗书”交给沈欣然,道了声歉,失魂落魄地离开。
在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生离死别,而ICU是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被压抑气息紧紧缠绕,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靠着转角的墙壁,情绪在游离和崩溃之间来回切换。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时屿眼皮稍稍动了动,看到是季颂年,他也跟着忙很久了,从下飞机到现在始终没休息过,时屿木讷地说:“季医生,最近的事,多谢你。”
季颂年沉思良久,还是开口了:“他和你说,他喜欢过Omega,是吗?”
时屿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的确被注射过Omega的信息素,只是已经洗去了,在国外时我们给他做过全方面检查,可以确认,以时间来看,不是当年在天景园时被注射的。”他说:“但他在国外时也没有谈过任何恋爱,不该有Omega的信息素这种东西,对吗?”
时屿不是很懂,不知道是他说得不够明白,还是自己现在的理解能力太差。
直到他听见季颂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其实他不是刚离开天景园就来到沈阿姨身边的,中间还隔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时屿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天景园被一网打尽,但仍旧有漏网之鱼,比如当时的管事就是三十天后才被越洋逮捕回去——”
“他逍遥了多久,沈祈眠就失踪了多久,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们的医疗手段是什么,但那些人的确打破了生理学的规则和常识,哪怕是在Alpha身心不愿意接受的情况下,依旧把信息素注射到了他的身体里。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他在那之后会对Omega产生生理抗拒。”
“但是,他只喜欢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时屿脑袋里又开始嗡嗡地响,艰难地拾取重要信息:“你是说,他之后又被非法囚禁了一次?”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沈祈眠的一生,为什么总是这么多的苦难?
好运从不会眷顾他,时屿很想替他问一句,凭什么。
是沈祈眠想办法把证据送出去的,管事一定会记恨在心,十有八九要展开报复,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被关在精神病院,以为沈祈眠会有很顺遂的余生,可是为什么,真相永远与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顺遂,他说过的,他没有亲人了,就算获得自由,又能去哪里呢。
而之后回到沈欣然身边,应该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没有沈欣然,他的人生还会更加坎坷。
时屿眼神忽而变得清明,他问:“管事被收压在哪所监狱?”
季颂年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洛川市。”
“可以请你帮我提供一些沈祈眠身体情况的资料吗,我要以受害者的名义向监狱递交,申请和他谈话的机会,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可以,但需要请律师,你有认识的律师吗?我可以帮你安排。”季颂年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屿眼底露出几分鄙夷与厌弃:“没有,我认识的律师都很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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