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时屿在心里这么骂。
顾不上和他争辩真相是什么,牢牢禁锢住他手腕,带他去客厅,让沈祈眠坐在沙发上等。
时屿去找药箱,翻出处理伤口的工具。
看着泛白的皮肉,时屿心脏疼得也快要抽搐了,上药时不敢太用力,沈祈眠居然全程都没躲一下,就好像伤口不是长他身上的。
缠上一层纱布,时屿再次问:“究竟怎么弄的。”
沈祈眠道:“我困了,要睡觉了。”
他说走就走,时屿顾不上收拾这些包装袋,过去扶住他:“玻璃那么厚,怎么可能把手划成这样,你没有和我说实话,沈祈眠。”
沈祈眠忙道:“好痛,我快没力气了,你别再问我了,我好累。”
并不全是说谎,腺体的痛从未消失,只是不像掌心的伤口那么短促,长久以来就像刀子在反复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陡然加重,他只能接受这些肉体疼痛的安排,没有还手之力。
说完,一半的力量都压在时屿身上,这套流程做得轻车熟路,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
时屿手臂收紧几分,只好先把这些疑问咽回去。
接下来,沈祈眠变得异常安静,怎么摆弄都不会有异议。
直到时屿躺在身边,他终于有了反应,磨蹭着用力抱住时屿,在腺体旁轻蹭,一开始是鼻尖,慢慢开始用唇试探,很想咬下去。
时屿全身紧绷,本能地抗拒,但还是微微侧头,为沈祈眠找到个更好玩弄腺体的角度,从始至终未有过挣扎,只垂眼等待。
眼看着就要咬上去,沈祈眠后脑骤然一阵钝痛。
重合的画面就这样冲进记忆中,夹带着说话声音。
如梦似幻,恨意昭然。
沈祈眠猛地一抖,死死圈住时屿身体,滚烫的呼吸全部打在时屿脖颈上,紊乱、惶恐,短暂失陷于那段混乱不堪的记忆中。
“怎么了?”时屿轻声问。
沈祈眠慌乱地松开手,翻了个身,和时屿分开一段距离,缄默不语,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不安。
——你就算是易感期想找人交配,也不该是我。
他终于想起,这是当初时屿曾经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隔着漫长的岁月,依旧清晰。
那带着仇恨的语气,像一把利剑,穿心而过。
沈祈眠再度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耻。
他沉默地重新打开手机,想继续看那段视频,不等点击播放,后背突然一热,是时屿贴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声音语气和若干年前截然不同。
“睡吧,别怕做噩梦,我会叫醒你的。”时屿问:“好吗?”
锁好手机,沈祈眠顺从地闭上眼,疲惫地说了一声“好”。
这一次,噩梦没能侵扰睡眠,一直睡到次日清晨。
晚上不睡觉是有代价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薅了起来。
和往常一样,时屿监视沈祈眠吃饭、吃药,重点盯着他吃心理药物,确认没有用舌根藏药才放心。
“我今天和同事换了个班,晚上会回来,但从明天开始就要白天休息晚上上班了,我如果不在家里,你一个人可以吗?”说话时,时屿往沈祈眠腺体打了一阵止痛剂。
后者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地答:“我可以。”
“到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会影响工作。”
“好。”
时屿又交代几句在离开,沈祈眠送他到门口。
回来时,坐在床边发呆,手机正在播放那段庭审视频,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所以放了一半的声音。
他用力按压掌心的伤口,尖锐的疼痛传达至感官才松开,等缓过来了再继续,周而复始,从始至终,脸上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许久,他转移了阵地,去洗手间掀开阻断贴,借着镜子仔细看脖颈一侧的伤口。
烙印在腺体上的,是他为当初一时冲动付出的代价。
他好似再次出现幻觉,依稀看到当初腺体流血的画面,那么刺目的颜色,一点点划过脖颈,打湿领口,往脊背而去,他喘息着,往那里摸了摸,是干涸的,没有血。
视频的声音自卧室那边飘过来,沈祈眠又开始干呕了,胃里阵阵痉挛。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惨白、麻木、冷漠,他极力回想自己八年前的样子,也像现在这么不堪吗?现在真的是八年后吗?时间究竟是怎样推进的,他迷迷糊糊走到这里,回首望去,已找不到来时路。
他像是活在虚假的世界里,没有真实感。
能想到的,只有那许多次自杀时身体的疼痛,累积到一起,让他绝望,让他恐惧。
可是即便如此,死亡这种虚无缥缈又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而言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吸引,他享受心跳变慢和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过程,慢慢失去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关联,孑然一身。
至少在这一刻,沈祈眠理解了过去的自己。
直到卧室里手机的声音突然变了,听起来是来电铃声,有人在打电话。
沈祈眠不情不愿地从情绪中抽离,缓慢走出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时屿。
他拿起来,接通,只做这点小事就已身心俱疲。
“你怎么样?”时屿那边声音冗杂,应该是已经到医院了:“止痛剂开始起作用了吗?”
“嗯。”那种虚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沈祈眠说:“起效果了。”
“那就好,如果你觉得不太好,就给你朋友打电话问一问可不可以再多打一针。”
“好。”
“怎么了,话这么少?”
沈祈眠抿唇,回答:“刚才在睡觉。”
“好吧,那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睡,但不要睡太久,不然晚上要失眠了。”
沈祈眠想说“好”,但他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就这么地狼狈挂断了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时屿看着手机屏幕,再度觉得沈祈眠最近很不对劲。
第60章 你是不是躲我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时屿开始上夜班,白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但他和沈祈眠有接触的时间寥寥无几。
算一算也就只有吃早饭和晚饭在一起,像是完成任务,吃完就分开,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留。
只要问起,沈祈眠的答案无非就是:“你晚上还要上班,白天应该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很善解人意的说辞,但可信度为零。
那双漆黑的双瞳中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心虚。
究竟发生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反常?
时屿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事,不明白沈祈眠的反常是从何而来。
现在想想,他最近总是情绪不好,就好像说句话的力气都拿不出来,总是发呆出神,看起来像情绪方面的问题。
原本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他在易感期,易感期的Alpha情绪千奇百怪,不愿意和人交流似乎也不是什么离奇的症状,但这么多天过去,易感期早就已经结束了。
时屿叹了口气,洗漱完才出门,照常去敲隔壁的门,顺便看沈祈眠有没有回消息,聊天界面依旧一动不动。
下午:13:30
「醒了吗?」
「你是不在家吗,怎么不开门?」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按理说不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如果直接用指纹进去,似乎不太礼貌。
算了。
不礼貌就不礼貌吧。
他艰难说服自己,才要把指纹按上去,这时里面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屿应声抬眼。
看起来,沈祈眠是才洗完澡,脸色泛红,用力攥住门把手,眸光飘忽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艰难想起这个时候应该开口讲话。
声音也沾染几分恍惚。
“怎么了吗?”
时屿有些生气,又气不起来,侧身挤进去:“中午不在家吗?我来敲门时,怎么不给我开?”
他穿过玄关要往客厅的方向去,都要坐在沙发上了才发现沈祈眠没有跟上来,只好原路再返回去:“你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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