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它的前身叫“青州市第一精神专科医院”。
许多人议论说,可能为了好听些,所以才改了。
时屿一把拽掉眼罩:“薛主任?”
“可不是呗,就那个。”见时屿对这个感兴趣,张河也来劲了,朝着那边抬抬下巴。
寒冷感瞬间贯彻骨髓,时屿又想起那些阴暗没有尽头的岁月,声声质问,在四面八方徘徊。
“你家属说你有重度情感认知障碍,甚至是情感淡漠、短暂性出现幻觉,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包括人际交流,对于这类病症,家属的描述会作为我们医生重要的参考价值,所以很抱歉,我们目前还不能为你办理出院。”
正是因为家属的话有参考价值,所以只要他们签个字,自己就会被扔进去,接受治疗。
那个时候,家人每次过去看望,问得最多的话就是。
“你喜欢那个人吗?”
现在想起,依旧难以呼吸。
时屿还记得自己最后的回答:是的,我不喜欢他。
前面的人似乎意识到身后冰冷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时屿没有躲开,附带一声冷笑。
倒是薛凯异常尴尬,推了推眼镜,勉强当做无事发生。
中途时屿前往洗手间,想洗一把冷水脸,刚出来就正好撞上那位薛大主任。
时屿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被拦住去路:“真巧,没想到我们还能有一起共事的机会。”
时屿牙根发酸:“你有事?”
“寒暄两句总可以吧,你最近怎么样,谈恋爱了吗?”
“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知道,我就是有些好奇,你还在惦记那个人?”
时屿越过他往回走,薛凯和气地补充道。
“虽然当年就已经确认了是误诊,但我还是得以医生的身份提醒两句,从心理角度出发,太偏执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1章 地震了知道吗
到达洛川市时已接近天黑。
按照流程,团队要先去应急管理部门,听从当地的分配。
接待人员十分激动,再三表达感谢。
“你们到得真是太及时了,这边正好人手不够,前方的医生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次灾情很严重,震源中心是桐安县,那个位置周边都是山体,比我们事先预估得严重得多。”
领导们正临时交代情况,时屿还在打电话,这次倒是没有关机,又变成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张河好奇地看时屿屏幕,“时哥,你在这边真有亲戚啊?刚才就看你一直在打电话了,你不是青州本地人吗,哦我懂了,男朋友是这边的?”
时屿第一时间想反问关你什么事。
等反应过来,终于如梦初醒。
也是,沈祈眠和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担心他。
这样一想,心里面舒服不少:
“没什么,确认一下是死是活而已。”
-
和当地政府打好招呼,晚上连饭都来不及吃,星夜前往县里山区的医疗大本营,先把设备调试好。
这段路只能坐大巴车过去,逐渐距离城区越来越远,直到路面突然变得颠簸,时屿慢悠悠地睁开眼,身体坐直一点。
应该过去很久了,至少有两个小时。
路过之处,满目疮痍。
路边经常看到山体坠落下来的石头碎块、倒塌的房屋、疾驰而过的救护车和资源货物车辆,前面固定着“地震救援”的横幅。哪怕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都能闻到钢筋水凝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而最常见的,还是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的伤员。
经过这不算长的一段路,心思敏感得已经红了眼眶。
时屿是最后一个下车的,直接被薅去救援分部。
许多伤员在门口等待医护人员进行伤情鉴定,林教授走在前面,语速飞快地对时屿说:“我知道哪怕医生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会无法收敛自己的悲伤情绪,但你给我尽快打起精神,刚才在车里我就发现你状态不对了!”
“……好的,老师。”
其实时屿不大认同,但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花时间用来辩驳这样不重要的小事。
救护车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人,现在已有三四十个,伤情分为三类,急需抢救的为红色,可以稍缓片刻的为黄色,轻伤是绿色。
鉴定后,需要为他们戴上对应颜色的手环。
“你们快放我走,我不需要接受治疗,我要去找我老伴!”时屿刚过来就听见一位老人抗拒的声音,而为他处理病情的看起来只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实习生。
时屿弯身拍拍他肩膀,“你去忙别人,这里交给我。”
老人糊里糊涂的,换了人都不知道:“大夫,我是不是就快要不行了?你可得和我说实话,哦对……你看到我老伴了吗?她去哪里了!?”
时屿依旧冷静,“你的家人我们会尽量派人过去寻找,但是现在你要告诉我,受伤的这条腿有没有麻木或者发凉的感觉?”
“没、没有。你们真的会找到我家人吗?”
“能不能尝试动一下脚趾。”
老人听话地跟着活动一下。
“好,做得很好。”
时屿仔细观察,老人受伤的部位没有肿胀、淤青,以及皮肤破损的情况,可以排除开放式骨折,但找压痛点的过程中,能摸到骨骼断端的异常凸起。
可以初步确诊为骨折。
时屿把黄色手环套在他身上,转头对护士说:“好了,先把老人家送进去。”
“不,我不进去……”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先好好接受治疗,或许明天天亮就有消息了。”
“真的吗?明天就会找到吗?”老人倒是很好哄,又或者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别无选择。
时屿心里一酸,没有给予准确答复。
“请相信我们。”
几个护士抬着担架带他离开,这时林教授突然出现,着急地走在一个担架后,路过时屿时匆匆交代:“这里交给别人吧,你先跟我进去,有一位伤者骨折断端穿破胸壁皮肤,伴随开放性肋骨骨折,情况非常危险!需要和胸外科配合,立刻做手术!”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时屿进去做基础的清洁与防护,打起全部精神来应对。
这场手术是由胸外科的主任来主刀,但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只怕出现差错。
“牵引复位,注意保护胸膜。钛板到位后我来维持,避免螺钉穿破胸膜。”时屿说。
话音还没落下,脚下地板突然开始剧烈晃动,短时间内听到药物容器碰撞的声音。
坏了。是余震。
这是时屿从小到大第一次经历地震,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仍旧有些慌乱。
但他是医生,上了手术台就必须为病人的性命负责人。
“好,先上两枚皮质骨螺钉,透视确认位置。”胸外科医生也已调整好状态,冷静开口。
好在这场余震持续时间很短,几秒之间就过去了。
时屿完全在用以往的经验进行这场手术,离开手术室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
松口气的时间不算多,很快就推来下一位重度伤患。
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能真正空闲下来。
他换好衣服出去,看到大家在帐篷里啃面包,个个灰头土脸,无精打采。
不全是医生,有些好像是其他志愿者,只不过暂时凑在一起。
等靠近才听到有人说:“上级派来的专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目前根本不能搭建线上信息通道,如果有一个物资供需匹配系统,或许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时屿拧开一瓶水,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是很感兴趣,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给不出什么意见。
“要不要吃点?”张河往他怀里扔了一袋面包。
时屿摇头拒绝,把它放在旁边,拿着矿泉水出去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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