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恳没辜负村人的期待,一进村,就有四个身穿红衣的喜婆打开手中的背篓,然后朝着围观的人群撒用油纸包裹着的糖块还有红枣、桂圆等干果。
与此同时,鞭炮放了起来。
盘鼓队又敲又跳。
就这么一路热热闹闹的从村口来到了秦家。
到秦家门口时,不少人手里都攥满了糖块干果。
嘴巴里也吃了起来。
秦劲、周立未为难郭信恳,等鞭炮放完,便让郭信恳进院门。
郭信恳直奔周康宁的房间而去。
他身边还跟着郭信锄郭信勤等一帮郭家的男丁。
周康宁的房门紧闭,郭信恳站到门前。
这时,郭信勤嘿嘿一笑,打开了手中拎着的布袋子。
郭信恳从布袋子里掏出了一贯铜钱。
这贯铜钱上系着一根红绳,瞧着颇为喜庆,他左手拍门,大声道:“妙叔!我给小响小鱼送钱来了,你听!”
他摇晃着手中的铜钱。
铜钱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异常悦耳。
围观的村人见他竟掏出一贯钱来,都吃了一惊,不愧是郭家!
村人成亲,红封里都是包上几文钱,结果他一出手就是一贯!
门后边,叶妙听着铜板声,乐的很。
郭小公子鬼点子真多。
不过,秦小响秦小鱼不在这儿,鞭炮声锣鼓声太大,怕吓着他们俩,赵丰、王秀芹将他们俩带去了卧房。
他对周康宁道:“宁哥儿宁哥儿,我可抗拒不了这声音,要不我给他开门吧?”
周康宁也笑:“其、其他人,没、没有。”
屋子里,除了他与叶妙,还有李娇、宋欣、黄春兰、秦芸秦语思哥儿,沈玉成也在。
叶妙就道:“小恳啊,不够!除了小响小鱼,还有你其他叔叔婶婶妹妹呢。”
“妙叔,你听!”
郭信恳干脆从郭信勤手里抓过布袋子,使劲摇晃了起来。
这布袋子有二十来斤重。
但他像是察觉不到,双手举着,使劲摇晃,好叫门内的人听见。
屋子里的几人这下子知道他带了不少钱,就都笑了起来。
叶妙看向周康宁:“宁哥儿,开门吗?”
“开。”周康宁笑着点头。
“快,盖上盖头。”
李娇听了这话,忙将盖头盖好。
叶妙仔细瞧了瞧,确认盖好了,就将插销抽出,将屋门打了开来。
门外,郭信恳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炕边的心上人,虽瞧不见脸,但他还是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喊:“宁哥儿?”
这一幕,总有种不真实感。
“别喊别喊,这个时候可不兴讲话。”叶妙忙道。
“恳哥,给钱,快给钱啊。”郭信勤见郭信恳站着不动,忙提醒道。
得了此话,郭信恳僵化的大脑终于正常,他忙低头,将那贯钱往叶妙怀里塞:“妙叔,还有一贯,小响小鱼一人一贯。”
“哎呀这么重!”叶妙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住两贯钱。
这时,郭信恳手又伸进布袋子,他抓起一大把铜板往黄春兰手里塞:“婶子,拿着拿着,别客气别客气。”
这下子黄春兰也手忙脚乱了。
他手大,又特意抓了一大把,黄春兰得伸出两只手去接。
很快,宋欣、沈玉成手里也塞满了铜钱。
轮到李娇,他干脆直接将布袋子放到了李娇身边:“秦方家的,你和小芸几个分一分。”
说罢,他就要去牵周康宁的手。
按照习俗,这时得由长辈牵着周康宁,他从长辈手中接过周康宁的手。
可屋子里的长辈双手都捧着铜钱,没法拦他。
而且,拿了这么多钱,也不好拦呐。
于是他成功抓住了周康宁的手。
有些粗糙,但温热。
他不由一笑:“宁哥儿,我来接你了。”
“嗯!”
听着盖头底下传来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更大:“咱们走吧。”
他轻轻一拉,周康宁顺着他的力道从炕上起身。
两人出了屋子。
缓缓朝院门口走去。
院门口,周立、周延年瞧着这对新人,父子俩眼中都带着泪。
但很快,他们俩脸上又挤出笑容来。
院门口停着的不是喜轿,而是马车。
郭信恳嫌喜轿太慢,因此特意备的马车。
新人来到院门口。
周立未长篇大论,只是拍拍郭信恳的肩:“好好待宁哥儿。”
盖头下,听出周立声音已经哽咽,周康宁鼻子一酸,水珠迅速盈满眼眶,随后顺着脸颊落了下去。
郭信恳一脸郑重的道:“爹,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宁哥儿。”
“宁!好、好好的。”周延年红着眼睛道。
周康宁一下子哭的更厉害了,想回一个重重的嗯,可他喉咙哽的厉害,根本发不出音来。
他只能点头,狠狠点头。
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迅速浸湿了青砖地面。
郭信恳不由抓紧了他的手:“宁哥儿,咱们常回来,离得这么近,咱们日日都能回来。”
周延年难受极了:“常、常回来。”
这句话,又换来了周康宁的重重点头,此次他终于能开口了,他嗯了好几声:“嗯、嗯!”
周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没说话。
秦劲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自己千辛万苦求娶回去的,可要珍惜。”
郭信恳忙道:“秦叔也放心,有你做榜样,我绝不会叫宁哥儿受委屈。”
“好小子,那快送宁哥儿上马车吧。”秦劲拍拍他的肩。
“我还有话说。”郭信恳说着,转向院门口围着的村人。
全村人都来了,将秦家门口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口中还嚼着糖块干果。
郭信恳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父老乡亲们,在下郭信恳,之前在秦叔家住了半年,乡亲们都认得我。”
此话一出,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心中不由纳闷,这是要说什么?
秦劲也不知他是何意,好奇的盯着他。
“我来了秦家,认得了周家宁哥儿。我知他幼年不易,初时对他只有同情。但他人美,性子恬静,也贤惠,于是我被他吸引了。”
“可岳丈大人择婿标准高,那时的我,怕冒然开口会被岳丈大人拒绝,于是回郭家后发奋读书,直到考取秀才功名,这才敢站在岳丈大人跟前求娶宁哥儿。”
秦劲:“……”
周立、周延年:“……”
已经将两贯钱放回卧房又跑出来看热闹的叶妙:“……”
正哭得泪眼模糊的周康宁,也分出了部分心神,他吸吸鼻子,停止了哭泣。
郭信恳的话还在继续:“岳丈大人怕宁哥儿去了郭家受委屈,一直不肯松口,直到一年后,也就是去年冬至,他见我心意不改,这才允了这门亲事。”
“在此,我希望乡亲们帮我做个见证,若我将来负了宁哥儿,就叫我无子,且丢掉秀才功名!”
这两个誓言,重的不能再重,将一个男人最盼望的两件事全赌上了。
周康宁不是第一次听到丢掉功名这一毒誓。
但无子是第一次听。
他抿了下唇,没说话。
郭信勤、郭信锄几个郭家子弟都睁大了眼睛。
而五里沟的村人,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
毒。
这誓言太毒了!
而且,原来竟是郭少爷锲而不舍,苦求一年,周立这才点了头?
不是周康宁有好本事啊?
秦劲上前两步,凑到郭信恳耳边低声道:“你小子当众说这些话,我知你心思,但你爷爷怕是要气坏了。”
“你自己注意些,可别叫宁哥儿受委屈。”
丢掉功名?
他已经能想象到郭员外听到这四个字时的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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