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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月亮(14)

作者:一盒雨 时间:2026-04-26 10:04:03 标签:竹马 暗恋成真 HE 苦甜

  真的下雨了。

  巴黎的秋雨下到了纽约,从学生时代下到如今两个体面俊朗、像是新郎的年轻男人身上。

  好狼狈啊。

  不不不。这该是伍迪艾伦电影里最浪漫的一幕。

  为什么是伍迪艾伦?

  因为热衷于在电影院里睡大觉的贺凛,对美国文艺片导演唯二的认知就是伍迪艾伦和昆汀。

  他相信绝大部分人都跟他差不多。

  他又对文靳喊到:“纽约的一个雨天!我们去中央公园吧!去Delacorte Clock!”

  “你还知道Delacorte Clock?”

  “我那天只睡了上半场,下半场我看完了!”

  “Wow,那还真是值得赞美。”文靳嘴上不痛不痒,无人知晓雨点正在他心脏上跳大河之舞。

  纽约的天还没黑透,呈现出一种静谧深邃的蓝色。

  几乎蓝得有点不正常,像加了滤镜再用胶片才拍出的那种老旧。

  贺凛额前的碎发被吹散在雨中,一只手紧紧牵着文靳,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林舒予丢给他的那束手捧花。

  文靳看着贺凛手里的花束,像自己的心也被他攥住。

  被他的手无限挤压,又在无限挤压中被放逐。放逐中,只能以紧锣密鼓的心跳去回应他紧握的手。

  如果贺凛能感受到。能感受到文靳心跳的频次和雨滴落到他脸上的频率一致。

  那么文靳和秋雨,和纽约,与站在眼前的贺凛共振了。

  文靳也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乐队悠扬的音乐真的跟着他们一起穿过长廊,跑下旋转楼梯,冲进了曼哈顿雨中黄昏吵闹拥挤的街道。

  那歌声还在继续,不知悲切还是释怀地唱着:How many times i wondered/It still comes out the same.

  不知道是这场荒唐的party,酒,雨,伍迪艾伦还是同样荒唐的贺凛和自己。

  总之,奇怪的混合物搅乱了所有理智与情感,像是什么魔法,让文靳恍惚中想,这是一场梦。

  那就做一场好梦吧。

  这么想着,他反手回握住贺凛,调转方向再次奔跑起来。

  “Delacorte Clock在这边!”

  纽约有一种实在过于浅薄轻盈的自由,月亮也能狂奔于曼哈顿的街头。

  一串串黄色出租车,是今日傍晚限定流淌的月光。

 

 

第11章 我会吻到你的嘴唇

  人活着,就总要有一个目的地,总要有一件立马要去做的事。

  对于此刻的文靳和贺凛来说,那件事就是跑到Delacorte Clock。

  就算刮风下雨,神也不能阻拦。

  Delacorte Clock是纽约中央公园里一座平平无奇的钟楼。每隔半小时,它就会不厌其烦地奏响一次报时的乐曲,转动起一排动物乐队的铜像。

  这排铜像里,有河马拉小提琴,袋鼠吹圆号,大象拉手风琴……

  就因为伍迪艾伦指导的那部电影,《纽约的一个雨天》的结尾,就是好莱坞当红男演员甜茶和傻脸娜雨中站在这座钟楼前拥吻,所以这里也变成了一处广为人知的打卡点。

  东部时间7:28 pm,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冒雨跑到了钟楼前。

  雨似乎变大了,连那把白色海芋上也蓄满雨滴,正跟着贺凛喘息的起伏稀里哗啦往下淌。

  周遭很安静,一个普通寻常的工作日,一个秋日雨天的冷清傍晚,四下无人。

  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正狂乱着的心跳,自己的和对方的。

  文靳隔着雨,又看了一眼攥着新娘手捧花的贺凛,积蓄太多雨水的心跳终于满溢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贺凛摇晃手腕,一边轻轻抖着花束,一边回答说:“林舒予说你们要来纽约登记结婚。”可能有雨不小心落进嗓子,连说话都变得这么费劲。

  “她说登记结婚你就来了?我之前问你去不去参加我的婚礼,你都说不去。”

  贺凛张了张嘴,秒针在往前走,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新的声音。

  东部时间7:30 pm,报时的音乐准时响起,动物乐队的铜像跟着转动起来,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时间到了,雨也正好,按照电影剧情,It's time to kiss。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却不是心意相通的男女主角。

  真糟糕啊。

  河马好像有点丑,大象竟有啤酒肚,这袋鼠看着怎么特别像兔子……

  重大时刻逼近的时刻,人就是很容易走神。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钟楼。

  直到报时的音乐停止,直到一切归位。

  直到一片过于寂静的暮色四合里,一个人的手突然拉住另一个人的手臂。

  贺凛瞬间被带进一个太过熟悉的拥抱,湿透了的文靳身上仍然有他最熟悉的那种,潮湿灼热的气息。

  像C市的夏天。

  这是这么久以来,这段关系完全错乱之后,两个人之间发生的第一个,完完整整,切切实实的拥抱。

  行动先于意识发生了。贺凛下意识伸出那只空着的手,紧紧回抱了过去。

  那一瞬间,雨中飞出去一万只鸽子。

  “哗”——

  空气里是羽翅振颤的声音。

  鸽子。

  两个人在卢森堡公园或共和广场喂鸽子的那些傍晚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十几二十岁的文靳总爱跟贺凛讲电影。

  讲贾樟柯的那部免死金牌,讲“车和车总是撞,人和人却总是让”,讲《孔雀》里番茄摊前的张静初、《青红》里的穿红色高跟鞋的高圆圆还有逆着光笑得痛彻心扉的郝蕾……

  贺凛总是在旁边啃冰淇淋球,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但他听得很认真,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记得。

  他不是靠记得这些内容而记得,他是靠记得文靳讲这些内容时,仰着下巴抽着烟,记得文靳专注发光的神情而记得。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样的文靳了。

  大概是有雨不小心落进眼里,贺凛下意识使劲去眨,眨着眨着,好久没见过的那个文靳竟然出现了。

  就在他面前,正用那种久违了的、专注而发光的神情看着他。

  是聊起最喜欢的东西时的那种神情。

  太耀眼了,耀眼到贺凛像被闪光灯闪了一样,一下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身处何地。

  这是必须接吻的时刻。

  两个人都在同时靠近对方。

  直到再没有人,能够比你们更为接近对方。

  呼吸静止了,悬在两片冰凉的嘴唇之外。

  好轻好轻的一个吻,是鸽子羽毛落在积雨的水面。

  是人类第一次触到月球表面。

  是怕冰淇淋融化得太快。

  谁都害怕惊动了对方。

  谁都没有更进一步,谁也不敢继续加深这个吻。

  仿佛只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这个吻就不能被豁免,就必须被定义,被解释,就必须化为实际。

  谁也不愿意。

  所以就让梦是梦吧,就让过去成为现在,让现在成为并不存在的明天。

  一瞬是永恒那么长。

  直到,文靳先后撤了半步,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贺凛的后脑,声音很低很温柔地叫他:“呼吸。”

  说完,他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潮湿的冷空气震荡进滚烫的肺腑间,是痛的。

  贺凛跟着偏头去追文靳的视线,追了半天,视线正好降落在他右侧脸上那颗小小的泪痣上,他没来由肯定地说:“你不好意思了。”

  文靳竟然没否认,甚至还低头轻声笑了声,才说:“走吧,雨再大就该感冒了。”

  离开时的两个人,不是来时的两个人。

  没人再手牵着手奔跑。

  还给你了。安静,寻常,下雨天冷清无人的傍晚。

  都还给你了,纽约。

  -

  “去哪儿?”贺凛跟着文靳在雨中边走边问。

  “不知道,随便吧。但是,我想再喝一杯。”

  没有任何预约的两个人,竟然被好运眷顾一次,路过的第一家漂亮餐厅就用一个漂亮的窗边位接待了他们。

  点单时,文靳认真看过一遍菜单,确认没有贺凛的过敏源。最后又选了一瓶Napa Valley的霞多丽与梅洛混酿,饱满甜美,但他只许贺凛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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