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果在美国或者英国上学,你大概率还能在一大堆中国留学生里挑挑拣拣,选择跟谁做朋友。
但在欧洲,班上但凡还有一两个能跟你说中文、一起煮火锅包饺子看春晚的大陆同学,你就偷着乐吧!
更别提秦宴山和文靳之间的“革命友谊”后来还在无数次作业短片和商拍里,在无数次互相给对方当摄影做剪辑中不断升华。
所以文靳敢跑,秦宴山敢拍,还敢拍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走。
他相信文靳不会把他拍的东西剪成一团糟,再后期成一坨屎。败坏他在电影圈年少成名的名声,砸掉他天才文艺片导演的招牌。
所以文靳当然会以同等的认真负责来回馈这份友情救场之下的极度信任。
他亲自盯了所有剪辑和后期工作,甚至亲自上手,跟团队一起熬了好了几个大夜。
赶在温泉行之前,终于和团队一起完成初剪,定好后期的方向和细节,完成最重要的那部分工作。
这会儿泡过温泉,因为工作紧绷好几天的神经一松,文靳突然就困得撑不住了。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他冲完澡出来,随便套了件宽松的T恤,往床上一躺,索性开始补觉。
房间门被房卡刷开的时候,文靳正面朝窗户睡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以为是林万潇回房间来了。
他闭着眼继续延展睡意,根本没注意脚步声直接冲着他床边来了,还在他床边站定,站了很久。
直到床垫因为重力突然凹陷,他才一下从困顿中勉强睁开眼。下意识要转身,却先被抱进了一个坚定的怀抱中。
豪华标间的单人床也不过就一米五宽,睡两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委实有些拥挤。
所以贺凛只能紧紧把文靳抱进怀里,胸膛贴着后背。
文靳刚泡完温泉又洗过澡,整个人身上热乎乎的。贺凛鼻息间全是那股熟悉又好闻的,独属于文靳的味道。
贺凛吸了吸鼻子,就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文靳的颈侧。在没拉窗帘的明亮房间里,用鼻尖轻轻拱了文靳两下。
他知道文靳醒了,也知道文靳知道是他抱着他。他把呼吸深埋进文靳的气息里,声音闷闷,有点埋怨又有点委屈地质问:
“哥,你什么意思?逗着我说爱你,说完你又不理我,请问我说的是有多难听?”
贺凛一开口说话,呼吸便全扑到文靳脖子上,惹得文靳下意识躲了躲。
贺凛当然知道他颈侧敏感,但根本不放开。文靳躲一点,他就立马跟着重新贴上去,简直像块黏人的狗皮膏药。
文靳面前是窗户,背后是贺凛,意识到自己躲不了,便不躲了,只在困倦中冷冷淡淡问:“你知道你妈让你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贺凛答得理所当然,“要把我跟黎立安凑一块儿,就像之前跟陈思冉一样。”
文靳轻嗤:“你也知道。”
“所以你吃醋了,是不是?”说完不等文靳回答,他又接着说:“你还好意思吃醋?姓文的你倒是跟我说道说道,你跟大明星在外面勾肩搭背,还被拍上热搜,人现在住你家里,出来玩也带着,你就不怕你家里炸锅?”语气里颇有点教训文靳的意思。
结果文靳没什么起伏,还是淡淡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家里都知道了。”
“什么?!”听到这,贺凛完全不淡定了,震惊中一把把文靳掀翻过来,又正面压到身下。
他死死盯上文靳,生气又急切地问:“你为了他,跟家里出柜了?!”
“……”
有时候文靳真想把贺凛的天灵盖掀起来,看看他脑回路到底能有多清奇。
“我请问,你是怎么进的这房间?”
“用房卡啊,林万潇给我的。”
文靳一脸“所以呢”的表情看着贺凛。
“啊……”贺凛一下意识到自己的逻辑错误。又想了想,还是很担心地问:“那你出柜……你爸妈,尤其你爸,他还好吗?”
贺凛为什么这么问?
文靳当时回家出柜为什么一定叫救护车在门外守着?
这当然是因为文彦心已经脑溢血差点没救过来过一次。所有人都害怕他再受刺激,情绪再一激动,又出意外。
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文彦新和靳宜其实不是好说话的父母,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传统和专制的中国式家长。
两个人在改革开放的年代白手起家,从最初只有14名员工的一家小小家具厂做起。
幸运赶上了改革的浪潮,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但在创业的路上,两口子也是吃尽了苦头,忍下过很多艰辛。
在文靳之前,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靳宜怀胎到八个月的时候,文彦新去深市出差,争取一笔海外订单。靳宜挺着大肚子,亲自在车间里盯生产。
结果中暑摔倒,意外流产。当时医生下诊断,说她的身体状况很难再有孩子。
所以最后文靳出生,自然被夫妻二人寄予了太过深切的厚望。
文彦新和靳宜对他们来之不易的独子的爱,化成了日常严格的管教与掌控。
文靳也确实没让文彦新和靳宜失望,不光自己从小品学兼优,还能顺带管着隔壁上蹿下跳的混小子贺凛。
文靳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叛逆,唯一一次惹怒他父母,就发生在高中分班那阵。
当时班主任按照惯例宣讲完文理分科和艺术生几个选项。晚自习后,文靳拿着一大堆资料回到家,严肃认真地跟在公司忙了一天文彦新和靳宜说:“我要学电影!”
是“我要学电影”,而不是“我想学电影”。
不是征求父母意见,是直接宣告自己的决定。
那天晚上文彦新用靳宜刚买回家的爱马仕配货皮带抽文靳,抽到住在隔壁的许令仪都坐不住了。
许令仪敲开门的时候,文靳正趴在沙发上挨抽。
一张脸痛得煞白,全被眼泪淋湿,牙都快咬碎了,但就是一声没吭。
贺凛的爸爸贺谦从文彦新手里抢下皮带,许令仪立刻跟着冲上前,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文靳从沙发上拎起来就直接往自己家拎。
边走还边跟靳宜使眼色,“你们两口子消消气吧,先让文靳跟贺凛住两天。”
于是那天晚上的最后,文靳住到了贺凛家,睡到了贺凛房间里。
那时候贺凛房间一直还是那张一米五宽的儿童床。这床是早年许令仪斥巨资托文彦新从意大利海运回来的某知名艺术家特别款,这么多年一直以“还能再凑合凑合”为由,没舍得给贺凛换。
当时的贺凛和文靳就像此刻一样,一起睡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上。
只是那时候,两个人还都还是正在长身体窜个子的少年,远不如今天这么占地方。
所以哪怕是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两个人之间依旧能勉强让出一点礼貌的间隙。
但没过多久,十几岁的贺凛还是越过那点间隙,给了文靳一个坚实的直爽的充满哥们儿义气的,属于少年之间的拥抱。
并且也像刚才那样,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支到文靳的侧肩上,心大地宽慰他说:“学电影多大个事,我帮你曲线救国。你想去哪儿学?”
贺凛以为文靳会说B市编导专业最好的那两个学校,但文靳却是真的志存高远,他说:“我要去法国。”
“啊……”听到这个答案,贺凛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很快也很务实地问:“那是不是还得先学法语?”
那天贺凛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故意找文靳聊天,逗文靳说话,最后说了半天,倒是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睡过去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还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搁在文靳的颈窝里。
最后是文靳轻轻托着他的脑袋,给他放回枕头上的。
他睡着了没听见,但文靳很认真地跟他说了谢谢。
一个星期之后,靳宜从贺凛家把文靳接回去。当天晚上贺凛就抱着个大纸箱兴冲冲上门来找文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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