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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是在安静温馨的VIP病房里。吸顶灯黑着,只在远处亮着盏夜灯。
点滴匀速滴落,况野坐在旁边的皮质沙发里。
病房里太暗了,文靳看不清况野的脸。但他一动,况野便知道他醒了。
见他醒了,况野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他,脸色和语气都算不上客气,实在忍不住直接问他:“这么久了,你跟贺凛到底怎么回事?”
文靳看着正缓缓流入血管的透明药液,还是那套淡淡的说辞:“没什么。”
“你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啊?”听到这个,文靳甚至惨着脸笑了一下,“我哪儿敢。”
况野俯身上手,拉开文靳的衣领,指着他右侧脖颈间的一片牙印和吻痕问:“那这是什么?”
文靳顺着况野的动作侧头,很费力才看清楚基本处于视线盲区的那一小块皮肤,他反应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贺凛留下的“杰作”。
不过几圈牙印和吻痕罢了。他抬起目光,平静地回视况野,“是什么你还不知道?”
“文靳!”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瞬间激怒了况野,接下来的话也就变得刺耳起来。
况野说:“就算你跟贺凛不行也犯不着这么作践自己!找炮友就算了,至少也该让对方戴套吧?什么狗男人把你搞成这样,也不给你清理干净,高烧晕倒很好玩吗?我等下就让护士来给你抽血,好好检查下别有什么病。”
“不会,我没约。”
“你没约?那你是谈恋爱了?跟谁?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没病?”况野气得恨铁不成钢,压着句脏话没骂出口。
文靳还是很平静,“没谈恋爱。”
“没约也没谈?”况野被文靳气笑了,“文靳,我管不了你,那还是叫他回来管你吧。”况野说着便拿出手机,看样子是要给贺凛打电话。
这下逼得文靳没招,只能认了:“别打了,就是他。”
“就是谁?!”
文靳不说话了。
一片僵持的沉默里,病房门被推开,程皓远傻愣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大叠诊断住院缴费的单据,看着况野站在床边凶神恶煞揪着文靳衣领,吓了一跳,赶紧冲到床边来,一把扯开况野。
“不是?你俩在干嘛?怎么能动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没人说话。
程皓远急了:“我请问呢?你们谁说句话?!”
文靳只好开口:“没事,他说我不爱惜身体,我顶了两句。”
“这我就要说你了文靳!你什么时候这么虚了?去趟法兰克福回来能重感冒成这样。”
“嗯。”
况野有心支开状况外的程皓远,对他说:“你再下趟楼给他买点吃的吧,刚刚什么都还没吃就晕了。”
“好的好的。”程皓远听了转身又往外走。
“等一下。”况野叫住他。
“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
“把单子给我。”
“哦哦哦,对对对,拿着怪费事。”程皓远把一堆单据塞进况野手里,不放心又嘱托一句:“别跟病人吵架了啊!”关上门出去了。
程皓远一走,病房里又恢复沉默。
况野拿着那堆单子,走回沙发坐下,继续刚才的对话。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就只能去问他。”
到底怎么回事。
那这一切还是得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夜晚,文靳发微信约林舒予第二天一起看婚前协议。
林小姐是他的联姻对象,两个人彼此没有感情,约好一起应付家里顺便互惠互利,谁也不用对谁的感情负责。所以找律师拟了婚前协议,把所有付出回报都落实到纸面上。
结果林小姐收到消息说自己第二天没空,但是当晚正好在和文靳住同一个小区的朋友家里参加party,于是中途溜号来文靳家里快速把协议对了。
林小姐当晚参加的是一场闺蜜间的睡衣派对,出门只有正经的家居服睡衣,只能这么凑合穿来文靳家。
两个人客客气气坐在客厅,协议对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文靳打开门,门外站着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贺凛。
那天晚上贺凛确实很反常,他平时是最讨人喜欢的性格,那晚却像个吃错药的炸药桶,先是对林小姐出言不逊,等林小姐离开之后情况更是急转直下。
文靳整个人都被他炸懵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也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贺凛上嘴又上手了。
贺凛第一次亲上来的时候,他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旖旎,只有愤怒。
愤怒贺凛轻浮随意,愤怒贺凛不知道从哪儿跟谁学了这些,更愤怒贺凛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他坚守多年的界线上践踏而过。
显得他这么多年像个笑话。
他下意识回手就扇了贺凛一巴掌,但这一巴掌没能打醒贺凛,反倒使他更变本加厉。
贺凛的种种反常举动带来的冲击太猛,文靳毫无准备,脑子里绷了多少年的弦,一下没承受住,全断了个干净。
而且,断得有多彻底,反弹就有多厉害。
理智,是漫长的十四年间,在明知道不可能的荒芜沙漠里种防护林。
文靳把所有隐蔽的感情都困在这片处境微妙的人造绿洲中,变成以挚友之名的陪伴和守护。
贺凛的举动则是在沙漠里点火,十四秒都用不着,就把一切付之一炬。
这场火困住了两个人。
烧得贺凛好奇中兴奋,烧得文靳痛苦万分。
多年压制的反弹和灼烧的苦痛一个都没放过他,才让他变得如此不管不顾,什么后果都来不及想,就按着贺凛做了一切不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他跟他接吻,反复亲密。
眼睁睁看着贺凛因为他痛,又因为他沉沦。
他的灵魂被撕碎成两半,一半飘到半空中,俯视这场触目惊心的毁灭闹剧开演,一个沉溺于其间,只知道跟着呼吸和汗水至死方休。
第二天,等躺在客厅地板长绒地毯上的文靳睁眼的时候,家里早没人了。那时候的他,看着地毯上残留的昨夜罪状,心中忐忑也万念俱灰。
忐忑是因为他像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一样,心存侥幸,祈祷奇迹,奇迹是贺凛突然开窍转性还参透了他卑劣也纯真的心。
万念俱灰是因为他罪不可赦,睡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就因为贺凛犯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浑。
那个早晨,房间里冷得像冰窖,文靳被冷气冻得心脏发麻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坐在他醒来的那块地板上,等待宣判。
不知道具体坐了多久,但那几个小时已经足够他把ABCD几套解决方案反刍数遍。
最后贺凛一通电话打来,语气尚冷静,什么也不多说,只说自己要走。
“去哪里?”
“法兰克福。”
“去多久?”
“不知道。”
文靳怎么可能听不懂贺凛所有没说明的潜台词。
当时他眼睛一下就红了,嗓子更是哑得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只能靠着沙发,垂着头说:“对不起,照顾好自己。”
第4章 神依然对我们很严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靳关门刚走,前一秒还在装睡的死狗立刻翻了个大身,把脸砸进枕头就开始无能狂吠。
这一年来的心情,如果要贺凛自己概括的话,那大概就是:“绝望的直男”,加粗加黑斜体下划线。
跟贺家汽车贸易公司合作的车企品牌和汽配零部件供应商,大多都集中在法兰克福,再加上常年在这里举办的世界顶尖车展和汽配展,贺舒一年得来回飞很多趟。
自从贺凛来了法兰克福,贺舒一下轻松不少。
贺凛除了帮着自己亲姐贺舒处理欧洲事务,在这举目无亲的法兰克福,社交几乎为0。但他一个人待着也没闲着,没事就在家里认真研究,潜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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