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一路小跑过来,送上文靳专门安排给林万潇点的独立精品咖啡店的外卖之后,立刻火速撤离。造型师也硬着头皮一味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求赶紧整理好林万潇的刘海。
场面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林万潇的死对头,文靳在巴黎学电影时唯一的中国同学秦宴山来探班了。
秦导刚好来C市为他的下一部片子勘景,勘景的那条老街又正好离Montage这个展厅不远。一听文靳今天要重新掌镜拍片,好奇之下也没细问,人就直接来了。
文靳平时就不是个话多会主动活跃气氛的人,而本来擅长活跃气氛的林万潇,今天却压根一言不发。
站在人来人往的片场里,尤其站在摄影机前,文靳突然莫名其妙有点心慌犯恶心,因此找了个借口,拉着秦宴山出去外面吸烟室抽烟。
烟抽过几口,还是没把难受劲儿压下去,文靳只能找点别的办法分散注意力。于是他转头问秦宴山:“你跟我们学长别扭什么?你俩……谈过?”
“咳…咳咳咳,”同为老烟枪的秦宴山开天辟地头一遭被烟呛着。他靠着墙边扶手咳了老半天,连呼吸都还没理顺,又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着文靳,“能不能说点儿靠谱的,老子恐同。”
“哦。”文靳随口应了声,把烟又送到嘴边,继续看着秦宴山。
秦宴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咳了几声,“你也是……?!”
“嗯。”
“是也离他远一点,他是个太随便的人。”
“怎么?你被他随便过?”
文靳还没搞明白洁身自好的秦导到底有没有被自己学长“随便”过,助理已经走过来客客气气敲门提醒道:“大家都就位了,文总。”
秦宴山把烟往灭烟柱里一扔,“走吧,文导。”
再次回到摄影机前,文靳必须承认,站在片场,哪怕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广告片场里,这种感觉还是跟他深夜独自躲在无人的展厅里“随便拍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补光灯照着,收音设备架着,绿幕拉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他,等他开口发出指令。
他简直有点无法呼吸了。
灯光组按照要求,在室内打造出温柔的暖色光来搭配最近一季的家具,色调很像粉紫色的黄昏。
这让文靳很难不回想起多年前的巴黎。
很难不去回想他毕业作品开机,接到电话说文彦新突发脑溢血被送去华仁医院抢救,他愣在原地,失手摔碎一支定焦镜头的那个紫色黄昏。
巧合的是,当年也是林万潇站在摄影机前看着他,当年也是刚好贺凛不在他身边。
“嗡”——尖锐的耳鸣骤然响起,烟没能压下去的恶心在此刻突然愈演愈烈。
文靳脸色煞白,转头想跟身边站着的秦宴山说“我好像拍不了”的时候,在电影片场呆惯了的秦宴山还一点没发现文靳有什么不对劲。
他甚至没把这简简单单的广告片太当回事。再怎么说林万潇也是个经验丰富的演员。而且在他看来,让文靳拍这种广告片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甚至还没他们上学时拍过的一些短片作业复杂,因此他站在旁边松弛地刷着朋友圈等待开机。
文靳转头看过来的那瞬间,他刚好也一脸震惊地抬起头,还把手机伸去文靳面前,嘴里说着:“我靠,B市车展出事了,有展车撞人!”
“车展”两个字,瞬间挑断了文靳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神经。
第16章 这监牢可真不寻常
文靳嘴上说着“抱歉”,手却并不礼貌地,几乎是从秦宴山手里一把抢过手机。
进度条被反复拉来拉去几次,确认视频里被撞的人是贺凛的这一秒,文靳把手机往秦宴山怀里一塞,扯过搭在椅子后背的外套,边往身上套边对他说:“把这个视频发我,广告你能拍就帮我拍一下吧。”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径直冲出展厅,连电梯也不等,直接从消防通道跑步下楼,去了地下停车场。
从C市飞B市比飞法兰克福就快了太多,但这一路文靳揪起来的心根本放不下一点。
开车去往机场的路上,他一直在给贺凛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但没人接。一直到落地B市,他都没能联系上贺凛。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而去联系贺舒,贺舒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了。
汽车圈子就那么大,这短短一段时间里,贺舒估计已经应付了不少关心贺凛情况的人。
所以文靳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还没开口问,贺舒就已经语速飞快地把事故的大概经过,贺凛现在在哪家医院和目前的情况都一股脑说完了。
贺舒话音刚落,文靳还没来得及继续再问点什么,就听见贺舒在电话那头又说:“小靳,我先挂了啊,又有电话打进来。”
文靳揉了揉太阳穴,把贺舒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私人医院报给司机。
贺舒在电话里说,从视频里看贺凛后背是出了很多血,看着是有点吓人。但其实车在把人冲到墙上的最后关头,AEB好歹是启动把车刹住了,所以没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撞击伤害。
只是事故车辆的前脸在之前一路的撞击中已经被损坏,前端断裂变形成尖锐的裂口,撞上贺凛时才划穿了他在室内穿着的单薄衬衣,在他后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虽然贺舒说没大事,但从视频里看,白色衬衣上却是真的泅了一大片血迹,隔着屏幕都触目惊心。
伤口应该很深很疼吧。
文靳坐在车里,把视频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接着想到什么,面色阴沉地播出一个电话,让人立刻去查该品牌车展的负责人,事发时车上驾驶室坐着的人,和被贺凛救下的人都是谁。
但很快,在高端私立医院几乎无人的安静走廊上,文靳率先得到了关于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第一眼就从明显是送贺凛来医院的一行人中看见了黎立安。
认出黎立安的那一瞬间,文靳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顿住脚步,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贺凛悄悄回了国,怪不得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还是先下意识护住了他面前的人。
原来那个人是黎立安。
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好几年不见,她甚至更漂亮了,是完完全全符合贺凛审美的那种漂亮。
当年高中毕业之后,因为美国的申请季比法国早太多,所以贺凛提前动身去了纽约。
结果学费都交了,又任性跑去巴黎,放着纽约名校不念,非要到巴黎念商校。
文靳在戴高乐机场接到贺凛的时候,一万句骂人的话悬在嘴边,他倒是想听听贺凛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
结果贺凛只是眨了半天眼睛,最后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又好声好气地说:“哥,我来追黎立安的,你得支持我吧。”
听到“黎立安”三个字,文靳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孩来说,离开管教严格的高中,道别父母关切的监护,为了喜欢的女孩作天作地,为了年轻的恋爱奋勇再吃点苦头做点牺牲,听起来离谱,但也合理,尤其对于贺凛这种不需要为任何事发愁的男生来说。
而且对方是黎立安,是一个放在什么评判标准里,都很好很完美的女孩。
但在文靳这里除外。
文靳不喜欢黎立安。
因为是她让贺凛草率地放弃了“纽约”所代表的另外一种精彩人生的可能性,还因为贺凛刚到法国就和黎立安约了一次会。
文靳不知道黎立安把贺凛带到哪里吃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医院看到贺凛的时候,他正经历一场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因为极度缺氧变成深紫色,深得快要发黑了。
那时候也不过就是18岁的文靳被吓得半跪在贺凛输氧的病床边,听着他剧烈撕扯的呼吸声,像刀割在自己心上。
他多想抱抱他,但是他不敢。
他只能把贺凛冰凉到脱力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去抚摸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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