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玉质面具, 看不大清相貌,只是唇边勾起的笑若有若无, 似乎带着些放诞不拘,而那双眼尾上扬, 仿若温柔的瑞凤眼却又透出几分捉摸不定的深沉。
一阵微风拂过。
青年坦然地挡着谢臣的路,慢悠悠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谢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冷声道:“谢凉。”
谢凉浅浅地笑了一笑, 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 “好久不见了。”
谢臣目不斜视, 全然没有与他叙旧的心思,“你来做什么?”
谢凉笑了一声,“这么不欢迎我?”
他侧过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院落,露出一个颇有几分轻慢的笑容,“没想到不过十年没见,堂堂的昆吾剑君也学会金屋藏娇了。”
谢臣眼神一厉,冷沉沉的目光落在谢凉脸上,低声喝斥:“胡言乱语。”
他深知谢凉的秉性,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你下山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他欣赏完谢臣的冷脸,说完这一句似乎满意了,“前些日子算了个卦,与你有关。”
谢臣的目光微微一凝,望向他的眼中露出几分狐疑,“魔子?”
谢凉点了点头,“自然是他。”
他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难道我还会特意去替你卜卦?”
谢臣没理会他类似挑衅的话语,追问道:“关于什么?”
谢凉看到他的反应,顿觉无趣地收起了折扇,“之前的卦象你应当记得,大凶,但有一线生机扑朔迷离,我一直算不准。”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神色中难得显出一丝匪夷所思,“但是前几日我发现,生机似乎与你隐隐交缠在了一起。”
和他有关?
谢臣皱起眉,半敛的眸中不由露出几分深思。
虽说谢凉一直对他怀有敌意,但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不至于拿这个与他开玩笑。
但是……他与生机交缠在一起?
谢臣不太理解,眉头拧得愈发紧。
谢凉倒不似他一般凝重,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白色扇柄轻轻敲击着手心,“至于更多的,天机被遮蔽住了,我暂时算不出来。”
谢臣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以示明白,便侧开身想要往前走。
谢凉看到他的动作,眼神一暗,嘴角的笑容收敛三分,拿着扇子的手再次横过去将人拦住。
谢臣脚步顿住,侧过眼看他,“还有事?”
谢凉呵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特意下山是为了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谢臣回望着他,冷峻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不然呢”。
谢凉抿了抿嘴角,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提出了要求,“这段时间,我要住在这里。”
谢臣冷眼看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危险地眯起,右手按在了腰间。
谢凉看了眼他手下按住的剑,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笑了起来,“你要在他的面前对我动手吗?”
谢臣一怔,忽然听到轻轻的吱呀一声,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齐然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他注意到两人之间仿佛剑拔弩张的氛围,脚下灵光一闪,缩地成寸,转瞬便到了谢臣的面前。
方才在屋里他本来正在修炼,下意识外放出去的神识却忽然探到了两股化神修士的气息。
一道很熟悉,是谢臣的,但另一道却仿佛存在着些许微妙的敌意,察觉到他的存在后顿时设下了隔绝屏障,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探入院内。
于是他思索片刻,想到系统曾说过的未来剧情走向,还是走了出来。
三人相对,谢凉先收回了手,打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那双幽深的眼眸透过扇面打量着齐然的脸,而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无双美貌,世无其二。”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传言果不欺我,泽元道君无愧于第一美人。”
仙道第一美人。
这个称号,在齐然初入仙途时让他吃了许多的苦头,为此经历了许多不必要的波折,心中无比的厌恶。
但他修无情道后心性逐渐淡漠,修为威势愈来愈深,众人的目光也越来越尊敬,不再有人敢以这个称号轻慢于他。
这数百年来,谢凉还是第一个,敢在他的面前提及这个称号的人。
齐然蹙起眉头,还没开口,便听谢臣呵斥道,“你住口!”
他神色冷冽,警告似地看着谢凉。
被暗示的谢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没看到威胁一般,朝着齐然勾了勾嘴角,“道君可知我是谁?”
齐然如霜雪般寒凉的目光落在他被面具遮挡住的脸上,面色冷淡,声音也冷冰冰的,“天机楼楼主。”
“道君聪慧”,谢凉收了折扇,懒洋洋地拱手一礼,“某少现于世,道君是如何认出某的?”
齐然的目光在他瓷白的扇骨上停顿片刻,淡漠道:“化神修为,太极八卦,世间唯有天机楼楼主。”
谢凉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折扇上,手指轻轻一点,便见那玉白通透的扇骨上,展露出一副银光勾勒成的太极八卦图。
他弯了弯眼眸,十分欣赏地轻轻一笑,“一点小把戏而已,道君好眼力。”
他声音温润:“我名谢凉,道君可直接称我名字。”
谢凉?
这样巧合的姓氏……
齐然下意识地往谢臣的方向瞧了一眼。
谢臣也正注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谢臣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句什么,却见齐然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谢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淡了淡,“大战在即,魔子对天元宗虎视眈眈,道君不守着自己宗门,跑到昆吾峰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面上挂着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哦,仿佛道君的修为也只剩下元婴中期——”
他故作思考,手指敲了敲扇柄,“是被那孽徒所伤?”
疑问的语气,说得却十分肯定。
他作为化神境修士,谢臣给齐然的玉佩自然挡不住他的窥探,不过一眼便能瞧出来齐然如今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
何况从他了解的情况而言……
谢凉温柔地笑着,又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道君如今不止是想要保魔子一命,连自己的命也不要——”
谢臣厉声喝道:“谢凉!”
被打断的谢凉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谢臣,脸上的笑容隐隐扩大,直视着齐然,“既然敢做,为什么不能让人说……”
他把问题拋回给齐然,“道君您说,我讲的有理吗?”
齐然合拢了双眼,“与你无关。”
谢凉点点头,仿佛很赞同的模样,“道君说的是,您位高权重,素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如今魔子出世生灵涂炭,死去的那些人,道君还担当得起吗?”
震聋发聩的一番话。
深深地敲进齐然的心里。
纵使当年他被世界意识操控,处事不由自己,可做过的事就是做过,没有那么多理由,也没办法轻易地抹去,他始终需要承认,“是我的错。”
齐然睁开眼,对上谢凉的双眸,透彻的目光仿佛要看进人的心底,“但是谢凉,你也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不徐不缓,语气异常冷静,“天机楼避世,非灾祸不出,这是祖训,你做得没有错。”
“可当年关于苏祗魔子身份的事闹得轰轰烈烈,这本因由一楼二宗十三门共同决议的事,也是你天机楼的职责之一,你们为何全然不参与?”
“谢臣闭关不得出,但剑宗掌门及长老亲至,可是天机楼呢?”
他轻飘飘地问:“你去哪了呢?”
僵硬的气氛在几人之间蔓延开。
齐然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我从不推诿我的责任,这确实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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