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谢晏清觉得这是谷物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云琢玉爱吃,他可以饱腹。
“那就这么定了。”云珏靠在了软垫上,略微打了个哈欠阖眸道,“今日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车内昏暗,并未燃烛,谢晏清并未看向那余光中几乎与黑暗融在一起的人,而是看向了车门处随着车身晃动透进来的残存的亮光。
心中思绪沉淀而下,难以言说是什么滋味。
……
一筐满当的谷穗磨成面粉再做成点心,最终只得了一小碟,做成了桃花的模样,袖珍玲珑的仿佛只够塞牙缝,但是味道很好。
云珏吃了三块,谢晏清吃了两块。
那人倒是十分大方的表示可以对半分,但谢晏清没见过这种对半分的谦让法,秉着尊师重道的理念,全让给他了。
他的老师不亏待他自己,也不亏待他,桃花糕后又给他叫了一碟桂花糕。
很软糯,也很香甜,配上一些茶水,秋时吃来正是应景。
带回来的蛐蛐被宫人养着,晚上倒不吵,只是谢晏清要斗的时候多了五六只。
鸣叫声随着竹枝拨弄不断响起,谢晏清在廊下参赛,云琢玉则饶有兴味的坐在窗边观战。
只是远远有宫人带人前来时,谢晏清抬头,那窗边原本悠闲坐着的身影消失了。
宫人引人上了台阶,同样是人,宫人身后跟着的人身形几乎比他大了三倍,近前路过廊下时,更是好像踩的那地面都在震颤。
谢晏清见过李慕,那样的将军已然身量庞大,他亦天天见云琢玉,对方虽高,却并不显得过于壮硕,且脾性好像削弱了相处的威胁感。
而路过的这个人看起来比云琢玉还高,说是个人,更像是谢晏清曾经见过的熊一样雄壮。
“冯将军。”宫人纷纷行礼。
“嗯。”冯镇岳看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人,目光落在了那蹲身仰头看他的少年,瞥见衣袍上的龙纹时鼻中的气息重了一些,抬手随意抱了一下拳道,“参见陛下,臣来见主公。”
“他在里面。”谢晏清说道。
冯镇岳略一拱手,直接迈开步伐走向那书房,宫人连忙跟随道:“冯将军请,太师等您很久了。”
殿门打开,那高壮之人大步跨入,门被宫人拉着掩上时,其中传来了浑厚有力的声音:“主公!”
“起来吧。”那温柔的声音开口,对比鲜明。
“劳主公久候。”冯镇岳的声音与对外也对比鲜明。
“陛下,您的大将军要赢了。”宫人提醒道。
谢晏清回神,看向那光滑的斗盆,其中一只已然咬住了另一只,无需拨弄,轻易就将其掀翻了。
那是云琢玉送给他的一只。
云公威慑天下,他挑选的蛐蛐也是如此。
“嗯,还有谁要挑战?”谢晏清蹲身执起竹枝问道。
即便云琢玉不想杀他,他麾下的人也未必能够全然容得下他。
他们会推着这位主公夺得至高之位,只有他名正言顺了,跟随者才能彻底安心。
如今藏拙才能消弭一部分人的忌惮之心。
“渚州之事你处理的很好。”云珏抬手示意,“坐。”
两个宫人搬动了那把相当巨大结实的椅子。
“谢主公!”冯镇岳落座,看向那榻上之人道,“为主公效力,理所应当。”
云珏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李慕的官腔了?”
九尺高的汉子一时有些尴尬,却是岔开腿放松了下来:“这不是入了朝堂,总要懂些规矩,不能给主公添麻烦。”
“嗯,有进步。”云珏轻笑道,“渚州之事了了,此次召你回京有其他要事。”
“主公吩咐!”冯镇岳坐直身体抱拳行礼道。
“来。”云珏起身,放下了手中的奏疏,走向了那室内时刻搁置的沙盘。
冯镇岳起身跟随,看那沙盘上落下的密密麻麻的旗帜倒吸了一口气:“主公打算对南方各州动手了?”
“没那么快。”云珏拿过一枚旗帜落下道,“南方不比北方平坦,山地要道纵横,极易有易守难攻之地,吕忠已经出发了,你需要镇守攻破的是此处。”
冯镇岳凑近细看,记住那处位置道:“吕忠不是保护何云谏去丰州了吗?”
“他们此行绕道颇远,路上也不能白跑一趟。”云珏说道。
“是,主公远见!”冯镇岳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当时岫州兵败,他能臣服,可不仅仅是因为被挑落马下,那时一战,他后路断绝,被料定了所有心思,毫无还手之力。
这天下,必然是主公的。
“我给你推演一遍,看仔细了。”云珏一一拔出了那些旗帜,沙盘之上地势复杂,但走势十分鲜明。
南方要塞,不似北方这样一马平川,极易腹背受敌,这也是南方各州争斗割据的原因之一。
而走势鲜明,便可用最少的兵力达到最大的效果。
最后的旗帜落定,冯镇岳凝视沙盘许久,吐出了胸中的那口气:“臣绝不会负主公所托。”
兵力,时机都必须把握的恰到好处。
战役还未开始,但或许已经终结了。
“好。”云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的身旁路过道,“也不急着出发,先在京城修养几日,看着你这一趟远行都瘦了。”
“渚州那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吃的。”冯镇岳跟上,看他落座抬手,拿过了一旁桌面上摆放的糕点直接丢进了嘴里几块,囫囵咽下去后道,“我不爱吃这点心,腻味,还是肉更好一些。”
“我让人送几头牛羊去你府上,嗯……厨子借你几天。”云珏笑道,“怎么样?”
“多谢主公!”冯镇岳大喜过望,“主公的厨子那自然是最好的!”
“嗯,喝茶。”云珏说道。
冯镇岳喝茶如牛饮,一杯下肚,放下杯子的时候嘴砸吧了一下,压低声音才开了口:“主公……打算如何对待那小皇帝?”
云珏抬眸看他,将杯子放在一旁笑道:“你有主意?”
“我……我刚才进来看了那小皇帝一眼,不是池中物。”冯镇岳思索说道。
“怎么说?”云珏问道。
“我这人杀气重,寻常的士兵见了都得吓得腿肚子发抖,那小皇帝…”冯镇岳说道,“他震惊,但是不害怕。”
“多年逃亡,自然是什么刀剑血腥都见过的。”云珏说道。
“如今他自然势弱。”冯镇岳沉息道,“可有这份心性,又能隐忍,只怕日后养虎为患。”
云珏静静看他,眉目轻敛时笑道:“作为天启皇室,他自然不甘心,可他身边空无一人。”
这是极不公平的处境,纵使有万般筹谋,陷于十面包围之中,冲出包围之后天下为敌,不以命博,是很难逆风翻盘的。
把他放进这样的处境,没有系统辅佐和过往的经验,也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冯镇岳屏息,肩膀松了下来:“主公言之有理,只是绝不能给对方成长的机会。”
为何现在不能杀小皇帝他已经明白,但无论对方如何无辜,当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刻,就注定要用死亡为主公让位。
“嗯,你说的我记住了。”云珏笑道,“事情谈完了,回去吃肉吧。”
“是!”冯镇岳忧虑解了,起身行礼,转身迈出了门外。
外面的斗蛐蛐已经结束,廊下空了,宫人林立,小皇帝就坐在一旁瞧着笼里鸣叫的蛐蛐。
蛐蛐闻声惊叫,少年抬眸,冯镇岳望进那双镇定的眼睛,拱手行了个礼:“陛下,臣告退。”
主公说过,无论心中如何不满,至少明面上不能让人拿捏住错处。
“嗯,冯将军慢走。”谢晏清放下笼子说道。
冯镇岳看他一眼,松下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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