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宫人来往掌灯,灯光透过明瓦透了进来。
“要不要出去散步?”云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时问道。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
一天都未出去,他确实想出去走走。
“等我一会儿。”云珏起身,去内殿换上了衣物,一起披上斗篷出了门。
天色靛黑,一眼望出远处深黑无光,然而谢晏清步伐略转,不过扫过屋檐一眼,掀起门帘的手随着脚步一起顿在了原地。
宫廷屋檐高展,其下却是挂上了许多灯笼,舞狮,龙虾,飞鱼,莲花……色彩斑斓,灯影绰绰,直接照亮了即将散步的路。
“昨夜赢回来的灯笼?”谢晏清看向站在殿外眺望的人问道。
云珏回首看他,轻应了一声笑道:“嗯,不过不止,其他摊位上最好看的也被拿回来了。”
或猜或买,总是有方法的。
“云卿此举,想必闻名京师。”谢晏清踏出了殿外。
“若不是做这太师,只怕会被人找上家门。”云珏伸手,牵了他拢在斗篷下的手笑道,“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臣答应了要把灯会上所有最好看的灯笼都带回来,其他人只能抢第二好看的了。”
谢晏清跟着他的步伐走在那回廊之中,抬首看去,一步一景,竟真像是悠闲的穿行于那灯会之中,与君携手,心已斐然。
“我很喜欢。”谢晏清说道。
“嗯……”云珏停步回眸看他,轻笑道,“我也喜欢。”
他的眸中映着灯光剪影,谢晏清一时竟分不清他在说谁,又或者……都有。
……
上元节过,春风已至,天气渐暖。
复印归朝,朝堂自是忙碌,有忙着春耕事宜的,也有忙着科举事宜的,大事商议之中,也夹杂着一些小事,又或者说是闲谈。
“王兄,你们可知道京中哪户的公子长得天人下凡一样?”
“天人下凡?”
“宋御史家的公子模样倒是俊俏,一表人才。”
“我见过,不是那位,那位据说眉如墨画,手似冰玉,翩然若仙。”
“这说的是人吗?”
“徐老也在问此人?”
“东方兄也知道?”
“知道,上元灯会,家中小女跟闺中密友出去逛了,回来就说瞧上位公子。”
“我家小女也瞧上了,别瞪我,据说是跟那位公子相携的另外一位。”
“我家也瞧上了,这不能怪我,据说那公子行走在人群之中,仙气缭绕。”
“总不能真是撞上了什么狐仙鬼魅?”
“怎么可能?丫鬟近处瞧了,穿得是上等的云锦,做工精美,必是大贵人家。
“那斗篷上的风毛做工也是上等,说是不搀一缕杂色?”
“哎呦,能迷住这么多闺秀,该生的何等的样貌?”
“这说来说去,也没个细致的。”
“这人就是生的跟仙人一样,穿得是云金的履靴。”
“配的是祥云坠月的香囊,玉是和田玉。”
“身高至少八尺有余!”
“嘶……”有人拧眉轻嘶。
“说是眼波流转,笑意传情。”有人细说。
“这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唇似点朱,肤若雪融……”
“太师到——”宫人唱和,等候朝会开始的大臣纷纷敛神,垂衣拱手,余光之中见那一身朝服之人跨上台阶,落座上位。
龙椅空置,群臣拜见。
寻常礼数毕,有宫人继续唱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一大臣执玉笏出列,略微抬首,正要开口,却在目光落在那左首座上的人时愣了一下,“臣……今春冰融得早,岫水恐有凌汛,还请工部协作。”
“嗯,此事尽快安排。”云珏开口。
“是。”大臣入列,然而他那时些许停顿却是已被众臣注意。
本还有不解,直到诸臣目光不经意看过那左首座之人,皆是眼眶放大。
云太师身高八尺有余,朝会之上未着白衣,而以黑金之色为多,又以顶戴腰饰佐以白玉,虽眉目闲适含笑,却是不怒而自危。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云公颜色。
黑金履靴,祥云坠月,眉目清而墨染,唇色红而不刺,玉骨堆砌,仙人之姿。
嗯,跟各家在街市上听到的那是一模一样。
真有眼光。
“东井……开荒之事,臣请……请……”又一臣子怔愣,满朝臣子提心。
“看来云某今日格外光彩照人,晃到众位大臣的眼睛了。”云珏轻笑。
“太师恕罪,是臣分神了!”那臣子回神尴尬一笑,再行开口,“东井开荒之事如今正需提上日程,臣请户部拨款,招揽佃户开荒事宜。”
“此事王大人与户部协商就是。”云珏说道。
“是。”那臣子退回队伍,松了一口气。
虽朝堂之上形色微妙,但座上之人未严词追问,这事议得却也顺利。
直到朝堂散去,众臣涌出,左右看顾皆是轻嘶叹气。
“你说这事闹得。”
“可不是,但谁能料到太师上元灯节跑去逛灯会了。”
“太师的样貌,确实是名副其实。”
“若是说出去,只怕乡野不信,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女夫人言说。”
“太师总要娶妻。”
“我家还是算了,寻常人家就好。”
“那跟太师相携的另外一人……”有人揣测,却是言语未尽。
能与太师相携游玩,又样貌出众者,也是实在没有第二人选。
那小皇帝脾性倒不爆裂,可那是云太师的人,即便转年,去年年节下京中官员府邸血流成河之事可是历历在目,朝堂清去了一批蠹虫,云太师下手,即便是亲近之人伸手太过也照杀不误。
众人偃旗息鼓,各自散去,只当朝会之前的议论并未发生。
“原来是那事。”云珏站在廊下听着匆匆而返的汇报笑了一声道。
“太师,可要用些手段堵住流言?”宫人询问。
“不用,此事不必去管。”云珏转身道,“回去了。”
“是。”宫人应声跟上,不再多问。
朝会散去,虽有人对那事缄口不言,但此事实在是流传甚广,乡野杂谈有说仙人受民间灯会蛊惑,亦有人说狐仙下凡,其中最被人称之为谬论的是:“那是云太师微服,与民同乐。”
听众皆是一愣,面色复杂,一时有口难言,无人相信。
“云太师那不是生的如同罗刹,能吓得小儿啼哭吗?”
“那是为了防止战场之上美晕敌兵,才戴了鬼面具。”
“不可能!若是仙人,怎么能把冯镇岳挑下?那冯将军可壮得像头牛。”
“太师自然十分有威严,怎能如此污蔑太师?!”
“可太师的名与字着实听着像仙人……”
乡野传言,真假掺和,很快便分不清真假,而后再经文手修饰。
“……白天变成仙人,晚上就成了吃人的精怪,血口一张,能将人生吞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谢晏清看着从云珏桌上拿过的话本问道,“志怪小说?”
“不是,写我的。”云珏托着颊看着他笑道。
“写你的?”谢晏清眉头轻跳。
“嗯,还挺传神契合的。”云珏笑道。
谢晏清看他片刻,垂眸继续翻阅:“嗯,契合。”
不是精怪也说不出契合这两个字。
不过如此怪谈,可见许多乡野传闻实在不实。
……
夏盛之际,驻守壑原广陵山的高末将军携城投降,归于天启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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