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群臣反对声势如此之快,必然是需要有人带头的……谢晏清吃下荔枝的动作一顿。
“说起来臣其实有一事不解。”榻上之人声音温和。
“云卿也会有不解之事?”谢晏清接话。
“自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云珏笑道,“当时有人给太师府中递了消息,说要提防朝中有人会向臣的恩人下手,务必严防,臣觉得是好心,可何云谏说此行乃是挑拨,陛下身处局外,觉得此人是何目的?”
谢晏清指尖轻动,呼吸一瞬滞住而强行趋于平缓,只有心口剧烈跳动:“朕不涉局中,不能妄下论断。”
“这样……”云珏轻喃笑道,“那陛下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谢晏清咽下口中冰凉泛甜的荔枝,抬眸看向了那含着笑意瞧他的人道:“云卿觉得是谁?”
“不知道。”云珏笑道,“臣心中有诸多猜测,只是不能确定,想要看看陛下如何想。”
“云卿都不知,朕如何能知?”谢晏清直视着他回答道。
云珏看着他,半晌后眼睑微敛收回视线笑道:“那便罢了,反正此事也不甚要紧。”
谢晏清未再说话,而是垂眸吃着眼前的荔枝,荔枝甘甜,口中却不知其味。
他到底估算错了,估算错了云珏的目的,受感情牵扯,不忍其失去唯一的亲友恩人,对方用数年演绎,蒙蔽了陆昭的视野,动摇了他的判断,让他错估了对方之下臣子的忠心。
让人分不清他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
这是问询,也是警告。
……
陆昭之死快马传回壑原,壑原势力却不见躁动,反向朝堂臣服,想要三州之地。
天下惊,尤以京城和朝堂反对此事。
有言三州之地只是给了陆昭,未曾说后代继承者,亦有说两州之地尚未划分,此举并不成行者。
云公言,圣旨下达,怎能失信于天下?
只是渺之兄两子尚且年幼,他为故友,自该替兄长照顾幼子,已派使臣前往,接二子入京,待成年后再行返回壑原。
前一句朝堂之上还有些躁动,而后语出,朝堂京城皆是大赞云公乃是世间至诚之人!
自然,不是没有人恶意揣度,说陆昭之死乃是云公一手谋划,如今又借兄弟之名,让其二子入京为质子,承安帝便是前车之鉴。
只是此话刚刚传出,传言者便已经被周围人抱以老拳,大骂其侮辱云公这般为民而至诚之人,而后那人便被关进了监牢之中。
“云公若是想杀陆昭,何必让他入京为王!”
“若是半路截杀,不比在京中便捷?那人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了三州之地,还要被人如此揣度,真是令人心寒。”
“可不是……”
“既然问心无愧,为何要将人抓进监牢之中呢?”
“难不成任那人妄言诋毁?!”
何云谏路过街道,从车窗听闻茶馆高谈阔论,也难以辨别其中真假信了几分。
不过一件事两种说法,各人信各人想要的说法。
有人信云公至诚,也有人信云公谋划此事,各自辩驳。
虽不统一,却殊途同归,皆是庆朝堂即将收回三州之地。
……
云公派人前往壑原接兄弟二子回京,遭阻。
两日后,云公以壑原擅自扣留兄弟之子为质为由,命青霁州之地驻军动身,前往壑原。
大军未至,壑原已将二子交出,随使臣一同返回京城。
又半月,使臣队伍尚未返回,丰州之地以丰收为名,向朝廷纳供无数。
使臣在其三日后返回,带回陆昭二子,云公下令将其养于太师府中,好好教导。
然青霁二州调兵未停,排兵镇守壑原边境,与其成对峙共守之势。
至此岫州已入深秋,粮食丰收,硕果累累。
“壑原二子虽为质子,但若在主公手上出了事,只怕也会为天下人所诟病。”何云谏看着那正在柿子树下挑选柿子的主公道。
他原本预想,壑原两股势力交锋,怎么都该来个两败俱伤,至少死一个。
谁知他们竟真的将人完好交出来了,而到了使臣手中至京城,人都不能出事。
到了太师府中更是麻烦,比如今的小皇帝还要麻烦,杀不得,还得保护着。
“前两日孙文长来了一次。”云珏捏了捏一个柿子,从枝头摘下笑道。
“哦?文长兄有何远见?”何云谏来了兴致。
“青霁两州尚未大定,如今不宜与壑原硬碰硬。”云珏将柿子放进了一盘的篮子里道。
“的确如此。”何云谏附和道。
兵戈之事终究会有伤亡,若己方尚未休整完备,也有可能伤亡惨重。
“那此局如何破?”何云谏不解问道。
“我与陆家之间非是大恩,而是大仇。”云珏回首看向他道,“只是我如今尚被蒙蔽。”
何云谏怔了一下,心神大松执礼道:“主公英明!”
主公被蒙蔽,才会将二子当恩人之子养,待到需动壑原之时,真相公布于天下,自然师出有名,水到渠成。
“还是云谏你配合得好。”云珏继续挑选着柿子道,“此行有劳你了,膝盖怎么样了?”
“主公不必担心,臣跪的时候包了护膝。”何云谏直言道,
“那便好。”云珏说道。
“只是如今天下将定,主公对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何云谏站在他身后放低了声音,“如今承安十年,陛下在位越久,越是容易夜长梦多……”
云珏停下手中动作,转眸看向他笑道:“云谏,弑君可是大罪。”
“史上多有帝王死因未知。”何云谏答他。
景泰帝亡,而后数位皇帝接连离奇身死,他早已对帝王没了敬畏之心。
“还不到时候。”云珏转身,将手中的柿子放进了他的手中笑道,“有耐心一些,别心急。”
何云谏握住了那枚柿子,未觉其成熟变软,只是在身旁之人经过时沉下气息道:“主公也看到了,若与天下大势相背,会遭到多少反对。”
即便是陆昭那样天下皆知的恩人,若与江山相比,也是无足轻重的。
那还只是三州之地,若不杀小皇帝,届时反对之声绝不止之前那些。
“嗯,知道了。”云珏停下脚步笑了一下,复又迈步道,“此刻小皇帝跟旧人应该已经谈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云谏也辛苦了,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是,恭送主公。”何云谏转身,对着他的背影行礼,眸中深思。
旧人?
……
青霁两州调兵镇守,同时换防。
壑原只认识北方兵甲,却不能认全所有人。
换防众人入京休整,庆祝此战大胜。
谢晏清见到柯武时,他正乔装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宫人随着宫人进入内廷。
宫人之中亦有身形高大者,这点倒还好伪装,只是即便他面上如其他宫人一样施了脂粉,以免有碍观瞻,也还是透出了肤色的黝黑和指上练兵习武的粗茧。
这些细节粗看不觉,却是经不住半分细看。
“陛下!”殿门关上时,柯武的膝盖已重重砸在了地上,呼吸厚重。
“你要入宫,递了牌子进来,我自会见你,何须如此?”谢晏清叹了一声,上前将其搀扶起来道。
柯武起身,上下紧盯着打量他的面孔,想要说一声陛下这么多年受苦了,却是硬生没找到半分受苦的痕迹,只能嘴里绊了一下道:“陛下长大了许多,臣险些认不出来了。”
“你也高壮了许多。”谢晏清答他,“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若非宫人示意,又被他紧盯着,他实在难以从当前的面孔中看出这是当时的那个还有些瘦骨嶙峋的少年。
“臣不苦,心里想着陛下,那些苦又算得了什么。”柯武站直答他,目光上下打量道,“陛下如今跟臣竟是差不多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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