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车的路上,他犹豫了好几次要不要偷偷进去看项衍拍戏,但就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而他几次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眺望,次数多了孩子们也在意起来。
“大帅哥,你在瞅啥呢?”
“没瞅啥。”夏晴山收回视线又继续走了,瞥了眼身后几个小跟屁虫,“你们不踢球了?”
“球踢哩不?”
这句有点难懂,但夏晴山还是明白了他们在问自己踢不踢,勾唇得意,“跟我踢?输了可不许哭啊。”
“你也不敢哭!”
“你才不敢哭。”
剧组停车的地方王泽川不许孩子们再回去踢了,他们只好换个地方。
一个足球传来传去,夏晴山也是没想到这些孩子看着小小的居然那么能跑,而他没跑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了,直摆手要求暂停,也不嫌丢人地说:“你们应该让着我一点。”
“咋咧?你刚还说着,要把咱踢到姥姥家去哩!”
夏晴山轻啧一声,脖子上的汗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那我是不是没真把你们踢到姥姥家?你咋嫩小气咧?”
“那你说咋弄嘛。”
“跑慢点,我追不上。”
“成成成,听你的。”
中断的踢足球大赛又开始了。孩子们不敢跟夏晴山来真的,都把球过给他踢。奈何夏晴山不争气,送到脚边的球都踢不明白,不会踢还爱玩。
落日晚霞红得像一团火烧在天上。
围观他们踢球的村民越来越多,都是老得快走不动道的老人,他们一齐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凳子上,被夏晴山耍赖的样子乐得露出没剩几颗的牙齿。
晚上剧组收工回到酒店。
项衍烧了些水兑凉给夏晴山泡脚,因为回来的路上夏晴山一直在说脚酸。
“我的脚真的好酸好痛,难受死了。”
项衍听不得这些,蹲在泡脚盆边给他按按脚,皱着眉说:“明天不要踢球了。”
“明天他们都上学了,没人踢了。”
项衍手指力度适中,一揉一按又都在点上,夏晴山很快就不叫唤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项衍,你会不会有一天就觉得我烦,再不想哄我了?”
项衍皱着的眉更紧了,“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呗。”
“不会。”
“我也觉得你不会。”夏晴山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说:“我要跟你蜜里调油一辈子。”
项衍给他按脚的手一顿,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瞬惊讶后,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脸上不由露出笑来,“真巧,我也是这样想。”
“为了防止有一天你我老得都忘了,我决定向王主任学习,把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事都写下来。”
白天,王泽川那句等老了就像看书一样深深打动了他。随后这个念头就深深扎进他心里。
他好想和项衍一起完成这件事。
“如果我写漏了,你要帮我补充。”
项衍再愿意不过了,“好。”
第27章
夏晴山买了一个绿色软封皮的记事本,在第一页的空白上写了“太阳当空照”几个大字。
为了表示这是两个人共同创作的,他签完自己的名字后让项衍也在自己的名字旁签了个名,还写了日期,和“始于西北《秀兰》剧组”。
不过万事开头难,刚写完第一页他就被难住了。
“以前的事情有那么多,我要从哪件事开始写?”
他带来西北的小电炖锅被项衍拿到房车上了,锅里的绿豆从早上开始煮,煮到现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口感绵密。项衍正往锅里倒糖搅匀,听到他的话温声道:“写你还记得的。”
“我记得好多事,我不知道要拿哪一件当开头比较好。”
小门开着,夏晴山躺在床上,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看到他在盛煮好的绿豆沙。
记忆里项衍好像总是在给他做好吃的,不管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就都写下来。”
滚烫的一碗绿豆沙放进了几块冰,项衍视线落进门里,看着他问:“现在吃?”
“太烫了。”
“那再等等。”
项衍走进小门里,侧身坐在床上,伸手拿过摊在他脑袋旁的记事本,本子里只有第一页写了字,往后都是空白的。他随意翻了翻,合起记事本问:“你几岁开始记得我?”
“幼儿园,那时候我上下学都是你接送。”
人能记得多少小时候的事情?夏晴山不知道其他人的记性如何,他自己是能记住不少事的,比如他每晚睡觉前都要项衍给他念故事书,多少套都不够读的,像经典的《三只小猪》他就翻来覆去听过六七遍了。
记得有一次项衍给他读完就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第四只小猪,你会怎么搭你的房子?”
“我不会搭。”
当时夏晴山只有四岁,诚实地摇头,“我要被大灰狼吃掉了。”
他知道睡前故事都是假的,说被吃掉也无所谓,并不觉得害怕。
项衍合上手里的故事书,哄他再想想办法。
夏晴山只好想想了,他想他不会保护自己,那谁能保护他?
“你是第五只小猪。”
夏晴山想到办法了,眼睛亮得像小小的灯一样望着他,“我要在你家里搭房子,用枕头搭。”
项衍一愣,回过神又哭笑不得地问:“为什么是枕头?”
“我喜欢枕头。”夏晴山当时最喜欢的就是大枕头,能睡觉能搭房子,简直再好不过了。
时至今日夏晴山还觉得四岁的自己是个天才,“真聪明啊,我那时候真的才四岁吗?我要是小猪那你也是小猪,你肯定能盖一个特别结实的大房子。”
既然有小猪夏晴山,那就肯定有小猪项衍。小猪项衍不会不管小猪夏晴山的。
项衍心觉好笑地问:“为什么你是小猪,我就一定也是小猪?”
“没有为什么。”夏晴山玩着手里的笔,“我当你就得当,不然我就趴在那里等着被吃掉,你去大灰狼肚子里找我吧。”
项衍听得无奈叹气,“一定要说得那么可怕吗?”
“我外公就是这么可怕。”
项衍还是很注意他的礼貌教养的,闻言便肃了脸道:“不能这么说长辈。”
“噢。”
见夏晴山突然不说话了,他又有些心疼地伸手摸摸他的脸。
夏晴山让他摸得忍不住咧嘴笑,“我一装可怜你就心疼了,这么多年我居然没有被你惯坏,真是神奇。”
他倒不觉得自己说自己没有被惯坏更神奇。
项衍垂眼看着他笑:“条件反射。”
“什么条件反射?”
“会心疼你是条件反射。”
只要一心疼夏晴山,接下来是非对错就都不重要了。那些夏晴山有没有记得教训,下次还会不会再犯,他更没有心情去管。
夏岩生则和他完全相反,是一点也不会心疼夏晴山的。以前如果不是他极力阻拦,夏晴山小时候挨罚说不定还要多一顿手板。
他一直怀疑夏晴山就是知道才会每次惹了祸就跑去找他,吃准了他不会不管。
夏晴山神情得意地说:“我知道啊,因为每次外公骂我,你脸色都可难看了。”
所以他闯完祸就会向项衍求助,这个人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挨骂的。
不过要说他真惹出过什么事,又确实是一件也没有的,顶了天最大最大的一件就是他尿床让项衍帮他洗床单,还交代不能让夏岩生和邻居看出来他尿床了。
他要脸,以后还得在白杨院住,不能被人知道他上小学一年级了还尿床。
当时正值暑期盛夏,每天都是大晴天,项衍借口天气好要大扫除,将家里所有的床单被罩都拆出来洗了。一床床晒在院子里随风摆动,空气里飘着的全是洗衣液的味道,那当中最显眼的就是夏晴山那床印满恐龙图案的床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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