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晴山性格里最坏的一面完全出现了。这一面可能永远不会暴露在夏岩生面前,但可以无所顾忌地给项衍看。
“气死我了,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养大的,他乔一宁喝过你冲的奶粉吗?他小时候的尿布也是你换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项衍听着电话那头夏晴山打翻醋坛子,心里却觉得越发愉悦,“没有,不是。”
“那你想着他那么开心干什么?你只能想着我那么开心。”
项衍表示自己有做到,“我每天都有想你。”
夏晴山这才摆好醋坛子,“剧组什么时候杀青?”
“下个月。”
夏晴山彻底没了脾气,“还有这么久啊。”
“嗯,已经在赶进度,导演压力也很大,这几天经常听见他在发脾气。”
“没骂你吧。”
“没有。”
夏晴山嗯了一声,“以后只要听到他骂人你就走远一点,千万别过去劝,小心他连你一起骂。”
项衍忍不住笑,“好,我不过去。”
“那就这样了,我要看电影。”
项衍随口一问:“什么电影?”
“你的。”
项衍十分意外,因为夏晴山从来看不进去他演的戏,怎么会突然想看他的电影?
“哪一部?”
“你不想我看那一部。”夏晴山已经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害怕吗?我要开始看了,看完就害怕你。”
项衍笑了笑,“我是不希望你看,但是如果你有兴趣,想看就看吧。”
夏晴山没有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不由疑惑地问:“那以前你怎么不给我看?”
“以前你还小,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项衍说得很轻,轻得好像别有深意,所以不能叫其他人听见。
夏晴山心头稍纵即逝某种异样,但他很快选择忽略它,“噢,那我开始看了。”
乔一宁发给他的电影清晰度很高,开头的大雪景竟一点都不模糊。
故事从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开始,随着镜头视野逐渐抬高,这一对脚印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雪天也再看不见人影,只有长长的脚印还没有被大雪覆盖。
这山里住着一对兄弟,哥哥由项衍饰演,独自抚养聋哑人弟弟。
但这弟弟与他并无血缘,是他砍柴回家的路上在路边捡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不过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家里条件很不错的孩子,在那个年代还能穿上小皮鞋。
哥哥把人捡回家顿顿给他煮白面煮鸡蛋,自己吃的干得噎人的饼和馍馍,两个人就这么相依为命地活下来。
电影到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温馨的故事,夏晴山想象的接下来电影走向应该是弟弟真正的家人找过来了,要把弟弟要回去,哥哥虽然舍不得但他实在太穷了,到县城里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很多钱,只能忍痛放手让弟弟回家。两人分别的场面一定赚足观众的眼泪。
但他完全忘记了这部电影虽然在海外拿了奖,在国内却完全没法上映,这当中必然有不能上映的理由。
电影在日子虽穷但温暖温馨的气氛里走过了进度条的一半,几年过去了弟弟也终于长大成人。
剧情也是从这里开始进入了另一种氛围。
弟弟跟着哥哥去县城打工,但他没有哥哥那样的体魄,做不了苦力活。每天他就提着小篮子坐在市集里,卖自己摘来的新鲜菌菇,做买卖全靠两只手比划。
他模样生得极好,像白雪结的灵胎,那脸蛋那眼睛鼻子嘴儿都水灵得不行。每次往热闹的市集里一坐就像观音下凡。
这么招人的一张脸既能招客也会招麻烦。
这天弟弟卖东西的时候就来了两个地痞流氓,买东西不看货好不好,尽看人家的脸,没说两句话脏心思就藏不住开始动起手来。
弟弟被他们缠得害怕,急忙收了东西就跑去找哥哥,两个地痞流氓也一路追着去了。
电影没有交代这一段戏的过程,只拍两个装满菌菇的篮子掉在地上,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多想,夏晴山就看得眉头紧锁。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第二天热闹的市集里那长得很漂亮的聋哑人没有出现,干苦力活的地方也没有哥哥的身影。
日子又过了数天,县城的电线杆子贴上了寻人启事,上面的人脸赫然就是那天追着弟弟跑的那两个地痞。
四季轮转,寻人启事褪色残缺,无人问津。
镜头终于回到已经是春天的深山里,熟悉的小房子依旧温馨。弟弟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吃玉米,原本漂亮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哥哥在院子劈柴烧火做饭,蛋都没舍得煎两个,就煎了一个盖在弟弟的面条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弟弟吃得慢一些,吸溜的速度没有哥哥快,但还是吃得很香的把汤也喝完了。
夏晴山正觉得这一幕拍得挺暖心,下一秒就看见哥哥如同对待情人一般,俯身低头亲了弟弟脸上的疤痕。
他顿时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怔怔看着屏幕上弟弟笑得很甜的脸,十分怀疑自己这是漏看了什么。
电影的最后哥哥拿着两个碗走了出去,阳光下草地绿油油的,哥哥走向溪水,每走出去一段路记忆就开始闪回。
弟弟受辱、混乱的扭打场面,似乎弟弟的脸也是那时毁容的。
屏幕上闪回的速度越来越快,痛苦哀嚎的脸、怒不可遏的脸、越来越多的鲜血。
上一秒还是蓝天白云青草地,下一秒就是鲜血淋漓,死无全尸。
哥哥在溪水边洗碗,洗完往回走的路上有一片草地野花异常漂亮,红的花瓣艳得像血。
演职员表在野花摇曳中滚动,常见出现在影片最后的彩蛋走了不寻常路。
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哥哥上县城买东西,从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手里接过一张照片。
照片俨然就是弟弟小时候,但哥哥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将照片还回去,“没见过。”
夏晴山默默关了电视,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项衍不给他看了,这电影确实十八岁以下不宜观看。
但要说这剧本有多好他也没觉得,甚至都不像是项衍会接的剧本,所以这里面到底是哪个部分打动了项衍?
夏晴山自认足够了解项衍,但此时他也想不到为什么,是兄弟两人的相依为命还是因为哥哥这个角色?
但想来想去最挥之不去的一幕是哥哥亲了弟弟的脸,还亲在了那条疤痕上。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上小学之前项衍是经常亲他脸的,送他去幼儿园要亲,接他回家也要亲,不过他上了小学之后项衍就不再亲他了。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宝宝,只有小宝宝才能一天到晚让人亲。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长大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好像不知不觉失去了很多东西,又再也无法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找到。
他决定找一个人抒发内心感想。
[睡了吗?]
[没有]
[电影我看完了]
[如何]
[项衍演的那哥哥是跟弟弟搞在一起了吧]
[……显而易见]
[为啥?怎么看出来他们是同性恋的?]
乔一宁久久没有回复,就在夏晴山准备给他发问号的时候,新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你觉得弟弟要是知道妈妈在找他,是更想跟妈妈回家,还是留下跟哥哥在一起?]
[跟哥哥在一起]
[但是不同时间他有不同选择,妈妈来晚了]
夏晴山想了想,打字。
[哥哥也来晚了]
[不,他来得刚好]
[嗯?弟弟不是被小流氓占了便宜?]
[来得刚好,他当场报仇,弟弟心里是痛快的,尸体埋在家附近你不觉得除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还能让弟弟安心吗?]
夏晴山实在没懂。
[为什么?应该恨不得全忘了吧]
[因为哥哥很爱他,为了他连人都敢杀,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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