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灵把饭菜放到他面前,顺势坐到椅子上,“阿衍不是我弟弟,他跟我们家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
夏岩生很慢地抬起头看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灵注视着眼前年迈的父亲,“其实你只需要接受晴山是个同性恋。”
那么接受这一个事实到底有多难?
夏灵告诉了他自己的方法,“那孩子就是爱上了一个很爱他的男人,他错了吗?”
夏岩生未答。
夏灵也并不是想等他的答案,又继续道:“错的人是我,是你,我们做的没有阿衍好。”
她平静地说着这些,那天下午在病房时两个人十分亲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你有没有看到你打晴山的时候,阿衍是什么样子?”夏灵现在回想那时项衍的表情仍觉得心悸,“我真不怀疑他快疼死了。”
她这个亲生母亲怕都赶不上他一半疼,而这么多年项衍为夏晴山做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从小就疼晴山,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吗?”夏灵说:“你比我了解,也比我了解晴山,今天你不该打他。”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夏岩生敏感的神经,他冷冷重复,“我不该打他?”
“你打他只是为了泄愤。”
夏岩生猛地坐直身体,“我是为了把他打醒!”
夏灵皱眉:“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你这一耳光可以打散的?”
夏岩生怔住了。
夏灵眼神冷静,已然看透了本质,“他们已经相爱了,在我们把养育晴山的责任推给阿衍的时候,或许就有这一天了。”
第51章
在带着夏晴山离开白杨院这件事上,项衍表现得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他简直像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夏晴山包得严严实实,提着行李箱离开。
可现实总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想着越早走越好就是不像撞上夏岩生,结果千躲万躲还是在客厅碰了面。
夏岩生应该是一夜没睡,因为他是从书房走出来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针织羊毛背心。
他的脸色阴沉凝重,眉宇的青灰仿佛一块泡在池塘里,淤泥积垢多年的顽石。
项衍当先一步挡在夏晴山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母鸡护崽似地防着夏岩生,“岩生叔,我们回去了。”
夏岩生自然能看见他脚边的行李箱,不必问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准备回去了。
他早有预料,就算他不开口赶他们走,他们自己也会走。以项衍对夏晴山的爱护,要继续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叫难为他。
“原来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夏岩生的语气凉飕飕,像融冰的河水,“我打他,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恨我?”
夏晴山听得皱眉,忍不住从项衍身后探出头来,“外公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
夏岩生扫了他一眼,下意识想看他脸上的伤如何,但夏晴山今天穿的大衣有个不小的帽子,整个脑袋被帽子罩住了,只有个小小的尖下巴露出来。
“你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他知道自己昨天打他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因为自己的手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夏晴山的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应该能疼得他一晚上睡不着。
但夏岩生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我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如果说他对夏晴山是愤怒,那对项衍就是彻头彻尾的寒心了。
他没有忘记昨天项衍伸手推自己,这跟对他动手有什么区别?
项衍也没忘,低了头说:“当时,我怕你再对晴山动手。”
其实不管是谁他都会将人推开,那是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而有句话夏岩生可能不愿意听他也想说出来。
“岩生叔,你不该打晴山,应该打我。”项衍也是一夜没有睡,守着因为疼痛睡不着的晴山,无数次恨不得挨打的人是自己,“是我先跟他表白,他不愿意,也是我追求。”
听到这话夏晴山急得又伸出头来,“我没有不愿意!”
但项衍只是把人塞回自己背后,“是我不甘心他会爱上其他人,不愿将来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才会想到应该把他占为己有。”
“他胡说!”夏晴山急得抓住他手臂,“我明明一直喜欢你!”
夏岩生脸色铁青,“这就是你不肯听我话,回来相亲的原因?”
夏晴山说:“没错!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相亲?而且人家女孩子做错什么了要跟一个同性恋相亲?”
他认为他说得在理,结果却惹得夏岩生勃然大怒,“你没错!那是我错了?!”
夏晴山抿了唇不敢说话。
“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妈把你生下来!”夏岩生怒不可遏,“不该让你跟项衍一起生活,让你们日久生情活成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话音刚落,项衍脸色剧变,但身旁的小火山同时喷发了。
夏晴山猛地掀开帽子,露出红肿得像馒头的左脸,双眼仿佛能冲出火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岩生叔你怎么能对晴山说这种话?”
“你骂谁不要脸?不许你骂他!”
夏岩生也是没料到两人会如此默契,怔了一下后还是习惯性对夏晴山发难,脑袋上掺白的黑发根根竖起,“你敢命令我?!”
被吵醒的夏灵匆匆下楼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夏晴山灵活得像猴子在客厅跑来跑去,另一边夏岩生正不断抓起沙发抱枕扔向夏晴山,但在项衍的阻挠下一个都没打到人。不仅如此,在项衍的肢体控制下,夏岩生连一步都没办法靠近夏晴山。
但和夏岩生的暴跳如雷相比,夏晴山其实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惹人生气的话,他只是维护了自己喜欢的人。
“就是不许!不许你骂项衍!”
夏灵反应过来便冲上前帮项衍拉住夏岩生了,“爸,小心血压!”
夏晴山一听到夏灵的话就闭嘴了,也不再乱跑,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夏岩生气得像老牛吭哧带喘,扬起的手臂在空气中胡乱地挥,“滚,滚出去!滚出我的房子!”
项衍收回被甩开的手走向夏晴山,拉起他的手绕过沙发和茶几去拿行李箱。
夏晴山老实跟着走。
可能是不甘心,也可能是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突然他就不满足只是这样就离开。
“外公,除了我和项衍,就只有你跟我妈看过那个本子。”
记事本已经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的手上,那是他很宝贝的东西,他想至少夏岩生得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情才会将本子放进他的书房。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夏岩生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在书房里独自坐到天亮,漫漫长夜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夏晴山,否则怎么会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难道就为了激怒他,在全家人面前挨打?
夏晴山应该想得到他会有多么生气,从前他不是就最怕他吗?
就算有项衍护着,夏岩生也不认为这能让夏晴山生出那么大的勇气,敢把那本记事本放在自己书房的桌上。
“我把我那么重要的本子给你看,是因为我想说的话都在那本本子里了。”
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项衍抢先,或者更不幸被夏岩生或者夏灵发现,他到更希望这段感情的来龙去脉是由自己述说。
可是他嘴很笨,小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夏岩生说他一点也不喜欢书法,也不想去国外上学,他能把那么重要的事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说给夏岩生听吗?
那本记事本就是他和项衍的回忆录,虽然还没有写完,虽然未来还会有很多要写进去的事,但已有的故事已经足够支撑他向夏岩生说明这一切,关于他们为什么会相爱,以及他们绝对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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