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席谁也没打招呼,猜不出来。
这些人献花的时候,81小队四个人偶尔低头,在通讯器里交谈。
“塞拉菲娜:好黑的一大坨飘了过来。。。小云,章鱼是不是挡到你视线了,需要换个座位吗?”
“云扶雨:没事,我可以坐直一点”
“周柏:第七席是谁来着”
“林潮生:恒金塔地区出身的贵族,但不姓金”
云扶雨默默思考。
等有空的时候,他就从尤利西斯开始挑战吧。
正好尤利西斯就是最后一名,可以趁机揍他几顿。
“云扶雨:为什么桂冠十席里八个人都是来自于芬里尔家、朝家和谢家,只有两个人是出身于其他地区,是因为其他家族不太强吗?”
“周柏: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历史不好”
“塞拉菲娜: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
三人就指望着林潮生回复了。
但林潮生也不太了解这些事情。
林潮生坐在最边上,刚打出“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字——突然,有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从旁边慢悠悠伸出来,手里捏着通讯器,递到几人面前。
上面打了一行字。
“其他几个塔也很强。只不过那些家族里,血统最优秀的继承人普遍出生更早,前些年已经毕业了。最近几年适龄的这一批学生中,实力强的人恰好集中在三家人里。”
几人缓慢地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去。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面容儒雅,鬓边有几缕白发,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他只是暂时坐下来,而不是腿部活动受限。
男人怀中抱着一束淡蓝色的花,温和地冲几人笑了笑,随后收回手。
此时,所有参加开学仪式的人已经抵达礼拜堂。
礼拜堂沉重的深黑色木制大门关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仿佛是典礼拉开序幕的信号,前排桂冠十席的成员站起身,后方的所有学生也跟着起立,脱下军帽,微微低头。
管风琴重新奏起恢弘肃穆的曲调。
一瞬间,礼拜堂内部的氛围变得极庄严。
这个环节,是在哀悼死去的战友。
云扶雨抓住帽子,像是攥住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失忆很麻烦。
云扶雨偶尔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恢复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还是在无意中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以至于莫名地能体会到这种海浪一样淹没人的悲伤感。
直到乐声停止,云扶雨也没有想起来。
轮椅带着中年男人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停,慢慢移动到祭台前,把怀中的花束放上去。
随后,轮椅移向左侧的演讲台。
男人撑着轮椅的扶手,从容地站直身子,并未显现出狼狈。
可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腿部确实带着一些附骨之疽一般的污染,和尤利西斯的情况有些像。
男人环顾礼拜堂中的学生,开口道:
“请坐。”
“我是中央星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这应该是我和大部分同学的初次会面。
首先。恭喜你们通关联合军演,成为第一军校的正式学生。
在接下来的四个学年里,你们有充分的选择权,可以自由地探索未来想要学习的方向。这些信息已经由中央系统发给到了你们的通讯器中,我不再赘述。”
“只有一点。你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枚世界树之盾的校徽,要保存好它。”
邢兆远的声音极其郑重。
“这座礼拜堂自军校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既是礼拜堂,也是为所有阵亡在污染区的同学们所建立的纪念堂。
无论面临什么困难,队友,或者其他队伍的人,总会将阵亡者的校徽带回学校。”
“阵亡者的荣光将与校徽一同熔铸成成亡者之碑,碑上镌刻名姓,成为树根,成为七塔的基底......也是世界树之盾。”
墙上的浮雕中,象征世界树根部的金属树根,全都来自曾就读于第一军校却又阵亡的学生的校徽。
平民和贵族死后混杂在一起,重新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
“人类对污染的反击从未停止,总会有人为了伟大的事业献出生命,也总有一天,我们的灵魂都会重归世界树,与离开的同伴再次相聚。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没必要走得太急。
我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尽可能地度过充实的四年,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你们。”
......
朝晖和邢兆远坐在第二排的教师席。
接下来,按照次序,照理说会有桂冠十席代表和学生会代表的讲话环节。
前三席里,由于阿德里安拒绝发言,谢怀晏不能连着讲两遍,朝昭不在,十席其他的人又全都不想浪费时间——最后,就只剩下了学生会长谢怀晏的讲话。
由于朝晖来了,所以新增了军方代表讲话环节。
谢怀晏和朝晖二人的讲话风格全都是公事公办,优雅温和,却没什么感情含量。
云扶雨听着有些冗长的讲话,慢慢发呆。
校长说,亡者的灵魂会“回归世界树”。
这是真的吗?
如果这样......那云扶雨最快接触到世界树的方式,大概是跳海。
但这种猜想太不靠谱,还是算了。
*
典礼后,学生们按顺序起身离场。
蓝色的海洋又涌入了灼热的阳光下。
新鲜的绿茵草坪上正在洒水,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随着海风传来。
云扶雨深呼吸了一口。
生机扑面而来,礼拜堂中的沉重一扫而空。
仿佛像是从低沉冰冷的人世与冥界的交界处绕了一圈,重新又回到人间。
阳光烘烤在身上,冲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朝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云。”
云扶雨驻足回头。
朝晖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到光下。
可他戴着银灰色的军帽,在阳光中,黑色帽檐在他脸上投出的阴影更明显了。
琥珀金的眼睛隐于阴影,难辨神情。
看到云扶雨转身的那一刻,朝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
小队成员跟着回头......然后看到这张脸,瞬间警惕起来。
不止云扶雨对此ptsd,他们也有点ptsd。
朝晖看出了他们的警惕,并不太介意。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或许有些唐突——”
阿德里安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打断他。
“唐突就别说了。”
阿德里安快步走向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取下腰侧佩戴的短刀。
小队几人一下子更警惕了,但云扶雨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干什么?”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
“送你的。”
带着刀鞘的短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刀柄朝向云扶雨,递了出去。
云扶雨本来都做好打起来的准备了,闻言,茫然地低头看向那柄短刀。
短刀刀身漆黑,仿佛是某种寒潭般的黑玉或宝石,刀柄处有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狼头的眼睛处镶嵌着碧玉。
阿德里安又抬了抬手,示意云扶雨接过去。
朝晖:“先来后到。”
朝晖从自己的左胸前摘下一枚金色的勋章,直接走到了云扶雨面前,要替他别在胸前。
云扶雨挡住朝晖。
“干什么?”
朝晖附身凑在云扶雨耳边,低声说:
“只是个礼物。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云扶雨微微抬头,和那双距离极近的帽檐下的眼睛对视。
眼尾上挑,金瞳中的锐利感被温和的笑意冲淡。
朝晖把勋章举在云扶雨面前,展示了一下。
与其说是勋章,更像是某种极尽华丽的装饰品胸针。
中央镶嵌着璀璨的灿金色宝石,镶座则是金质的八芒星,如同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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