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金发的小孩,和云扶雨一样高......不,应该说和记忆的主人一样高。
小孩踩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站在厨房里,正在炒饭。
锅看起来很沉,火焰很小,可扑面而来的热气好像一会儿灼烧着云扶雨,一会儿又远离。
昏沉中......云扶雨明白了。
灼烧的感觉,其实是记忆的主人当时的感受。
小孩站的不太稳,云扶雨下意识想伸出手,帮他托一下。
可没等他动作,小孩就放开了锅铲,可锅铲和锅依旧在做着炒饭的动作。
这说明,小孩已经学会使用精神力了。
下一秒,金发的小孩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琥珀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
“你是谁?”
云扶雨:“......”
这是记忆。
记忆中,没有别人。
这个疑似朝晖或者朝昭的小孩,在询问云扶雨的身份。
云扶雨:“我......”
电光火石之间,记忆结束,在现实中不过经过了混乱中的一个短暂的瞬间。
热度重新裹挟了他。
......
记忆切换,可环境中的闷热没有丝毫改变。
闷热。
无尽的夏天和蝉鸣,亮到晃眼的刺目阳光,寂静无人的古老砖石长廊,墙壁上生长着快要晒到发蔫的碧绿爬山虎。
两个金发金眼的少年,长相身高无一不相同,简直就像是走廊中间放了一面镜子一样。
左侧的少年神情冰冷,侧身站立,手中持着一把枪,枪口抵在右侧少年的额头上。
明明年幼,气势却阴狠。
他的脸侧和手臂上伤口未愈,缠着厚厚的绷带。
被枪口瞄准的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笔直地站立着。
两双同样冷漠的琥珀金色眼睛对峙。
云扶雨昏昏沉沉地陷在记忆里。
明明能感受到周遭极其炎热的天气,可记忆主人的情绪却因为眼下的气氛而如坠冰窟。
阳极生因,就像是......盛极而衰的家族一般。
明明两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但云扶雨能认出来。
拿枪的是朝昭,被枪指着的是朝晖。
朝晖的额头上抵着枪口。
换成普通人,这时候压根连动都不敢动。
可朝晖像是察觉不到一样,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外,语调漠然。
“开枪吧。”
朝昭咬紧牙关,脸色更阴沉了。
朝昭......是在复仇。
朝晖想杀了朝昭。
但他没成功,一时失手,让朝昭有命活下来了。
所以朝昭更要尽快下手,杀了朝晖。
......
可许久之后,并没有枪响响起——有的,是枪支被砸在墙边的“咚”地一声。
“砰!!”
随之而来的,是一拳打在脸上的重响。
第143章 次日
朝昭看起来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脸色阴沉如同恶鬼,冲着撞在地上的朝晖走过去,又是重重的一拳。
“说话啊!你***想死是吗,那你就去死啊!”
朝晖擦掉嘴角的血,爬起来,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盯着朝昭,重重还了他一拳。
“我说了让你动手啊!怎么,你不敢吗!”
双子只能留一个,否则永远都会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这是从最开始,所有人就心知肚明的事情。
血脉相连的两个人最容易结成同盟,比单独的一个孩子更难控制。
所以,自从被分开培养后,朝昭和朝晖几乎不会见面。
而记忆中这个炎热的夏天——距离朝昭测出3S级的潜力,刚刚过去不久。
扶持朝昭的人大喜过望,觉得家主之位胜券在握。
可把筹码压在朝晖身上的人,自然寝食难安。
因此,朝昭出了一场事故,一场差点杀了他的事故。
所有证据都指向朝晖。
为了解决掉危险源,朝昭独自前去杀朝晖。
......
这里十分偏远,两个少年动起手来,确实像是要把对方杀了一样,毫不留情。
双方积怨已久,都误以为对方早就想杀了自己。
父母已经去世了,手足亲情这种没来得及在小孩子身上培养起来的连结,很容易就会被成长环境中充斥着的谣言和污蔑割断。
两个人都怨恨对方利欲熏心,怨恨对方背弃了家人,忘记了父母未报的仇恨,却又都固执地不肯表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亲情意味着软肋。
软肋就会被对面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抓住,利用个彻底,然后自己就会被对方杀死。
可是,朝晖先感到累了。
他不想再进行无谓的争斗。
所以朝晖想,干脆让朝昭杀了他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朝家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成年人复杂的勾心斗角暗地谋划,会被一场直白的打架毁于一旦。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想杀了我!你**没长嘴是吗!”
“说了有用吗!你能解决什么!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冠冕堂皇指责我,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不是你带着枪先冲过来!”
“我又没拦着你带枪!你个**还说什么开枪吧,就你**是吧,我**受够了,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
没有任何人死亡。
在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后,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终于再次达成了某种联盟。
一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结盟。
朝昭伪装成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废物,朝晖伪装成对家族忠心耿耿、接受一切安排的棋子。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朝家内斗不断,但无论是何方势力针对继承人候选者的暗杀,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
*
“......”
不知道多久后。
热度褪去了,云扶雨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精神域一片清爽。
没有了那股隐隐压着的烦躁之感,情绪平和了不少。
但云扶雨脑袋里嗡嗡的,仿佛还回响着那两个很吵的小屁孩大声吵架的声音。
......简直是魔音贯耳。
“醒了?”
说话时,低哑的声音带动胸腔微微震动,也让云扶雨枕着的位置有些发麻。
云扶雨恍惚地仰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琥珀金色眼睛。
朝晖没穿上衣,揽着云扶雨,让云扶雨躺在他怀里。
金发凌乱,被手随意地拢到脑后,几缕金发落在额前。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暧昧且餍足的气息。
朝晖俯身,亲了亲云扶雨的发顶。
“早安。”
云扶雨猛地坐直,大脑空白。
他僵硬地保持了坐直的姿势几秒,迅速下床——
然后腰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朝晖迅速翻身落地,伸手想要把云扶雨抱起来。
云扶雨立刻爬起来。
“我自己可以。”
他脸上神情冷淡,十分冷静地推开朝晖,站起来,整理衣服。
衣服。
......幸好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只有上衣。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简直像吊带裙一样。
素白的耳尖渐渐变红,然后越来越红,逐渐蔓延到脸上。
云扶雨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光着脚走向卧室门。
朝晖拎着拖鞋追上去。
“小云,先穿鞋。”
云扶雨充耳未闻,脚步越来越快,迅速冲进浴室,反锁浴室门。
雪白纤瘦的背影快到像被追赶,上衣的衣角像裙摆一样,轻盈地扬起。
状态绝佳的云扶雨,跑步速度也是一流。
朝晖只看见线条优美的小腿微微侧了个角度。
随后,门就被关上了。伴随着反锁的声音。
朝晖:“......”
其实不反锁也可以。
只要云扶雨不让朝晖进门,他就会礼貌地等在门外。
但是......朝晖不合时宜地想。
云扶雨慌乱的样子,好像逃跑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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