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胸前延伸到小腹。
所有训练服盖住的地方,密布着殷红花瓣一样的痕迹,带着轻微的瘀痕。
甚至不只这些地方,还分布在......
云扶雨僵硬地低头。
从人鱼线处,一直往下、更往里的软肉处。
不、等等,这种痕迹,他见过的,是——
云扶雨慌乱地转身,在看到烙印周围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肩颈处的殷红,一直蔓延到后颈,向下,星星点点分布在蝴蝶骨之间。
包绕着那枚罪人印记。
甚至连罪人烙印的中心,在那黑色的图纹之间,都被吮出了一星半点红痕。
明晃晃地昭示着——
——有人知道了云扶雨的身份。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氧气仿佛瞬间抽离,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如坠冰窟。
云扶雨手忙脚乱地套上训练服,顾不上洗澡,也顾不得叫上周柏。
他慌乱地夺门而出。
一边快步赶往芬里尔家的小岛,一边有些惊惶地给林潮生发消息。
“云扶雨:你结束治疗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吗?”
“林潮生:?”
“林潮生:你当时趴在医疗舱上睡着了,结束治疗后,医生过来喊你,你没有醒,我就把你抱回去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发生什么了吗?”
不对。
在他趴在医疗舱上睡觉的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人来过!
云扶雨咬牙。
这人看见了他的罪人烙印!
不仅如此,还极其恶劣地留下了这些痕迹。
这算什么?威胁?
通讯器里还收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
第一条信息时间是上午。
“兰斯洛特:怎么没来训练?”
第二条已经是下午。
“兰斯洛特: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云扶雨越想越慌。
一开始是走,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脚步与呼吸愈发凌乱,
根本没心思回复兰斯洛特,云扶雨干脆一路狂奔,冲向小岛。
夜晚,芬里尔家的会馆灯火通明,岛屿背面隐藏在黑暗中。
好像没有太多守卫的侍者。
云扶雨谨慎地绕开了巡逻的人,踩上那片能联系到系统的沙滩。
此刻天色黑沉,看不见沙滩和海底断崖的边界在哪里。
阴暗无光的海面下,仿佛隐藏着吞噬人的巨兽。
云扶雨不管不顾,焦急地往海里游。
一边游,一边在内心疯狂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有大麻烦了!”
回应他的只有波涛轻轻摇动的声音。
该死,怎么会连接不上系统,难道是位置不对?
他试着用脚轻轻去点沙滩,发现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下颌处。
云扶雨不敢继续往深处游,保持着和海岸线的距离大致不变,沿着岛屿周围划水前行,试探有信号的位置。
“系统,有人发现了我的罪人烙印!”
在黑暗沉默的海中,失忆初醒时的惶惑,重又包围了云扶雨。
海水咸涩而冰凉,冻得云扶雨嘴唇发白,牙齿都在打战。
.......可他早就在发抖了。
从发现那些痕迹之后,和林潮生发消息时,就手抖得握不住通讯器。
怎么办?
继续留在军校?
还是想办法离开,逃到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可是一旦入学,一年级新生们就不能随意离开学校。
从入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预备役,无故离开将被视为逃兵,然后出现在追捕通告上。
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身有要事,提出申请,层层审核,这才能放行。
显然,云扶雨没法离开。
思绪如麻,云扶雨一味地拼命划着海水,靠挥霍体力来逃避着如影随形的危险处境。
他绕着岛屿游了大半圈,马上就要游到有侍者巡逻的那一面了。
......可脑海中毫无回应。
系统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彻底断联了。
云扶雨呆呆地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漆黑海面。
要继续试试吗?
万一再往海里游上一段,就能连上系统呢?
但是再往前,可能没几米,就会触到海底断崖。
云扶雨的水性并没有那么好。
加上之前溺水的经历,对海洋有些本能的恐惧。
但是......如果就游两三米,说不定没问题。
只游两三米。
联系不到系统就停止,绝不再往前。
云扶雨并不是一个激进冒险的人。
可是,他必须要找系统问清楚。
到底是谁发现了他的身份?
如果那个人以此要挟......那又为什么没来找他?
为什么还要掩盖踪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云扶雨想不明白。
权衡利弊,他回头看了看离岸边的距离,下定决心,往更深处游去。
方才脚尖还能触及沙滩,现在已经完全浮在水里了。
在漆黑的海水中,唯一的灯火来自岸上远处的会馆。
极度的不安全感。
他隐隐有些后悔。
好在这边的海水流向并无异常,没有危险的离岸流。
云扶雨游远了几米,依旧联络不上系统。
不能再往前了。
他刚打算回去——突然,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洋流的涌动中,缠上了脚踝!
云扶雨:“!!!”
是水草?
但是在云扶雨的记忆里,白天时的海域清澈如剔透的宝石。
岸边根本没有水草!
那个东西轻微拉动云扶雨的脚踝,云扶雨踢了踢,重量还是挂在脚踝上,没有摆脱掉。
但是,也没有拽着云扶雨往下拉。
云扶雨小心地凫水保持平衡,伸手去摸脚踝上的东西。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指尖的触感,粘稠、凉滑而冰冷。
像是......什么深海动物的腕足。
云扶雨的手指按在腕足上,大脑瞬间空白。
他握住那个缠上来后就没什么动作的腕足,试图把它掰下来。
表面冷静,其实已经停止了思考。
谁知这么一掰,腕足更用力地缠上来,带着他整个人差点沉没进海里。
云扶雨慌张地扑腾了几下。
海面下,庞然大物的轮廓隐现,转瞬融于黑暗,又破水而出,带起半人高的浪花,一下子拍在云扶雨身上。
庞然大物托起了云扶雨,面无表情地与云扶雨对视。
肤色极黑,接近巧克力色,长发也是黑色的,像湿润的海藻一样,缠绕在身上。
整个人在夜幕下黑得几乎看不见。
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是尤利西斯。
云扶雨本能地挣扎猛踹,结果刚踹出一半,脚滑稽地停在了半路。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尤利西斯身上本该是双腿的地方,变成了类似章鱼的腕足。
......
......等一下。
系统没说这个世界还有非人类的奇幻物种存在啊??
尤利西斯块头很大,臂弯坚实的肌肉直接把云扶雨托离了水面。
在他还在水里游泳的情况下。
简直......不,看起来完全就是海怪啊。
那双金瞳毫无感情地盯着云扶雨,像是没有人类思维的野兽。
云扶雨慢半拍,把挥出一半的拳头放下,假装自己没有试图攻击过他,大脑空白地和那双眼睛对视。
“那个......我要去岸上......”
不敢打,根本不敢打。
在海里,云扶雨很明显没有任何优势。
尤利西斯没说话。
就在云扶雨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时,尤利西斯动身了,托着云扶雨,朝岸边缓慢游去。
如果有人在岸上看着,就会发现,黑夜里,皮肤苍白的云扶雨像是浮空在海面上一样。
旁边还飘着两簇金色的鬼火。
诡异至极。
尤利西斯开口,声音如同梦呓,音色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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