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依旧仰着头,抬了抬手,精神力挟着一瓶酒飞到他手里。
他刚要敲开酒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给云扶雨试药。
服药期间禁止饮酒,否则影响药效。
阿德里安烦闷地把酒瓶掷回原位。
事到如今,阿德里安都病急乱投医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
金闵听完云扶雨的症状,神情严肃,抬头瞟了眼阿德里安,又移开视线。
阿德里安面无表情:“想说快说。”
金闵:“牧师怎么说?”
阿德里安摇头:“他身上没有污染。”
云扶雨的症状并非污染导致,这件事确凿无疑。
金闵试探:“小云看过心理医生吗?”
阿德里安缓缓偏过头,看向金闵,过了很久都没说话。
搞得金闵心里发毛。
就在金闵忍不住说“我瞎说的不能问就算了”的时候,阿德里安低声回答: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金闵:“因为症状像啊。失眠,连续做噩梦,不敢睡觉,梦中惊醒,这不都挺像心理问题?你又说小云身体检查不出异常,那不只能往心理问题上考虑了。”
不过金闵也很纳闷,云扶雨有什么心理问题?
曾经欺负过云扶雨的人,早都已经被他揍得服服帖帖。
更何况,亲和型精神力者几乎不可能出现心理问题,安抚精神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天赋异禀武力超群的云首席,总不能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压力吧?
这说不通啊。
金闵尽职尽责地猜测。
“虽然玄学是假的,但也有一定的科学依据。小云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比如卧室里挂了人像画,或者床附近有镜子,半夜醒来可能会被吓到......”
金闵一条一条列举,没注意到阿德里安的沉默。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怔忡地望着自己的手。
云扶雨......害怕的东西?
金闵得出结论:“先让他远离害怕的东西试试呢?”
*
通讯投影的另一边,是朝晖令人生厌的嘴脸。
朝晖脸上带着斯文礼貌的笑容,问:
“半个月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该让小云搬到我这边住了。”
阿德里安下颌紧绷,脸色阴沉。
隔着投影,朝晖的金发金眼灿烂俊美如太阳神,可他冰冷嘲讽的眼神简直如同恶鬼,丝毫不遮掩本性。
“啊......我懂了。你还没有告诉小云这件事。你又要为了一己私欲,违背他的意愿,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阿德里安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
“闭嘴。”
朝晖面不改色,伪装出来的笑意愈深。
如果关掉通讯的声音,恐怕旁观者会以为朝晖是正在愉悦地问候老朋友。
可实际上,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仿佛是毒蛇在溅射毒液。
“小云想和朋友搬到一起,你为什么不让他去?”
“小云讨厌你,他做噩梦就是因为你。他在芬里尔家的地盘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而你还想要强迫他留在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谁想住在讨厌的人隔壁?恐怕小云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法完全放松吧。”
“小云当然会做噩梦了。他做噩梦,还不是因为你吗?”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冷得像千里寒冰封冻之下的苔原,温度锋利到足以冻伤人。
可等春风再吹来时,苔原难以苏生。
朝晖冷眼旁观着敌人,眼中毫无畏惧。
这是决定能否得到云扶雨的关键时刻,必须彻底贯穿敌人的心脏,一击毙命。
黑狼与金乌本来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物。
源古塔积雪亘古不化,逐日塔永远烈阳高照。
二者之间的差异,就像是黑夜与光辉,极寒与温暖,苦寂与热闹。
所有柔软的生物都会喜欢后者,而非前者。
云扶雨不会选择阿德里安。
朝晖毫不顾忌,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大开大合地撕裂所有伪装。
“那个论坛帖子也是你发的,真是......愚蠢又自大。你就从来没有反思过,为什么小云从来不拒绝我的亲吻,但会拒绝你。”
“因为他讨厌你,不想见到你。”
“小云住在逐日会馆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做过噩梦。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一旦阿德里安亲自去问云扶雨,那么,朝晖的计谋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拆穿。
但朝晖毫不担心,他拿准了阿德里安不会这么做。
在洞察人心这方面,再给阿德里安十年,他也比不上朝晖这样步步为营的政客。
正是因此,阿德里安的软肋可谓一览无余。
——他害怕朝晖说的话是真的。
他怕云扶雨真的是因为他的靠近,所以才噩梦缠身。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旦阿德里安问出口,那就连自欺欺人的最后余地都没有了。
朝晖冷静地旁观笼中困兽,时不时精准地攻击所有暗伤。
人类真正有别于其他生物的地方,在于思维,而不在于战斗能力。
所以,阿德里安要输了。
朝晖微笑着说:
“逐日塔气候温和,光照、温度都十分宜居,有数不清的度假区和疗养院,许多疏导师都喜欢来这里疗愈身心。相信小云也会喜欢。”
阿德里安沉着脸,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朝晖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胜者对败者总是要保有一些宽容。
虽然阿德里安什么都没说,但他会答应的。
云扶雨也一定会来逐日塔。
朝家内部的事情到了收网的时候,朝晖请求云扶雨前来协助,云扶雨必然不会拒绝。
所以,朝晖将即日启程回军校主岛,接走云扶雨。
朝晖保持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站起身,准备亲自去看看朝家主宅里属于云扶雨的新房间。
输给他,只会是阿德里安一败涂地的开始。
从今往后,阿德里安只会输更多次,直到彻底失去云扶雨。
第186章 爱是想握紧却又放开的手
抵达军校主岛时正是傍晚。
朝晖带着一束花登门拜访,无视了一路上芬里尔家学生不友好的目光,走向云扶雨的房间。
他微笑着敲开门。
“小云,好久不见。”
淡紫色的小碎花,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云扶雨接过花低头嗅闻。
精勾细描的眼尾微微上扬,纤长的眼睫动了动,却像是笼雾的秀致山水,隐隐带着憔悴之色。
朝晖嗓音低沉而温柔,将云扶雨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密。
“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经常做噩梦,所以选了一束能安神的花。”
云扶雨摇摇头。
“还好。只是晚上睡不好,白天没有问题。”
朝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扶雨的神情。
浅淡的眉头微蹙,黑眼睛也没那么有精神。
云扶雨在撒谎。
明明就是不太好。
朝晖此行目的并不纯粹。
按照计划,他应该请求云扶雨与他合作,作为3S级的强大外援,协助他肃清朝家内部。
云扶雨不喜欢感情纠葛,但不会拒绝合作伙伴。
实际上,朝晖只是想将云扶雨和阿德里安隔开,借机接近云扶雨。
可朝晖突然不想这么说了。
抛开所有的伪装和谋划,朝晖的指腹抚过柔软如鸦羽的刘海,露出云扶雨光洁的额头。
朝晖珍重地捧着云扶雨的脸,像是对待极为脆弱的宝物一般,温暖的掌心贴着冰凉瘦削的脸颊,有些唐突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像轻飘飘的羽毛。
“辛苦了。”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大。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云扶雨的视线越过朝晖的肩头,望见一个身影。
阿德里安像是一尊寂寥的雕塑,安静地凝固在门口,脚下像是灌了铅。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