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突然笑了。
“......哈。你也这么觉得......就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字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七塔议会把教廷看得比法律都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直接将罪名按死在了宗家头上,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月就尘埃落定。”
“他们称呼世界树的化身为圣子。什么狗屁圣子,教廷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谁见过圣子?谁能证明祂存在?”
教廷总是这样,高傲地把守着一切秘密。
他们声称圣临日里圣子降临,圣临日便成为最隆重的节日。普通人甚至没资格得知节日名字的来由。
这些鬼话,阿德里安一个字也不信。
陈旧的记忆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拿宗家的事情触阿德里安的霉头,如今旧事重提,那股压根就没熄灭过的怒火又愤怒地烧上来了。
但这些事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盒子上移开,下颌线紧紧绷着,脸朝向窗外。
他干脆不看也不想,不让半分的怒火干扰到云扶雨。
当年宗家一家独大,势力远超任何一家。
如今芬里尔家掌控的‘云崖塔’,只是被分割后的云崖塔,占个名头罢了,远远及不上当时宗家的势力。
其他家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上去将这个庞然大物撕咬分食殆尽。
云扶雨手指细细抚过世界树枯死的树枝,眼睫低垂,像是在抚摸死去的记忆。
眉眼剔透,不染纤尘,简直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小石子投入一泓清泉,微微泛起怆然的涟漪,但除了水面上浅淡的波纹外,一切都无踪迹可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云扶雨声音极轻。
“你认为宗家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
过了许久,低沉艰涩的声音才说:
“我不认可判定宗家有罪的程序。”
哪怕宗家真的有罪,也应该将罪证公之于众。
寂静中,窗外阴云聚散,光线暗褪,急促的风鼓进室内。
随后便是隐隐的雷声。
这里水汽丰沛,又靠近海边,暴雨是常有的事情。
云扶雨立于房间中央,只盯着眼前的卷轴,纤细的身影纹丝不动,精神力无声地在风中护住房间。
在猩红帘幕起落间,他比墙上的画框更像一幅久远的油画。
阿德里安手有些出神地望着云扶雨,直到雨滴吹到脸侧,才将窗户关上。
“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也可以带走。没有其他人需要这些东西了。”
云扶雨:“好。”
这也算是对云扶雨的谢礼。谢他能够坦诚地说出推测,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三缄其口,连质疑都不敢。
收好卷轴,云扶雨仰着头,一本一本地阅读书脊上的标注,头顶柔软的头发微晃。
阿德里安就站在一旁,像个追随主人的大狗。
云扶雨走到哪里,绿眼睛就望向哪里。
那几根乱晃的头发,像是用羽毛搔刮心脏。
极轻的羽毛,却能轻轻挤压心脏,像挤压一颗孤单了很多年的果实,让奇异而陌生的汁液流出。
他想揉一揉云扶雨的头,也想问问云扶雨喜欢什么样的果实。
云扶雨毫无所觉。
正准备拿出几本书,可手指才刚触碰到书脊,精神域里突然异常波动了片刻,像受冻时轻微的颤抖,乐曲突然滑落了微小的一个音。
洁白的手指顿住,从书脊上缓缓收回,改为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疏导药剂。
第154章 看看我吧
云扶雨迅速拧开瓶盖,将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并不好。
但喝完之后,那阵波动就被迅速压下去了。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草木皆兵地紧张起来。
“怎么了?精神力出问题了?”
云扶雨摇摇头。
“只是一点点波动,喝完就没事了。”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不太赞成。
“少喝点,这东西有副作用。”
话虽这么说,阿德里安自己反而把疏导药剂当水喝。
不仅天天往污染区跑,还拒绝精神疏导。
等实在扛不住了,又只能拉下脸,委托七八十岁的疏导师爷爷奶奶帮忙。
最后疏导时握个手指都臭着脸,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总之,是个很难搞的臭屁小孩,天生的犟种。
实力强和脾气差相辅相成,但凡少一项都没这么难搞。
很明显,云扶雨也是犟种......虽然在外貌加成下,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件事。
只要云扶雨蔫蔫地向队友认真道歉,队友就会在无辜的眼神下退败,然后忘记云扶雨上次也是这么犯倔的事情。
所以,云扶雨将疏导药剂一饮而尽,充耳未闻,继续挑书。
这些典籍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有历史书,也有研究类书籍。
云扶雨盯着书脊上一个一个冠着宗姓的陌生名字,喃喃道:
“宗家其他的人,现在去哪儿了?”
阿德里安:“依据牵扯程度,有的人被处死,有的人被软禁,大多数人被剥夺贵族身份,改名换姓,迁移到其他地区生活,三代以内不得进入七塔军队和政府部门工作。”
因为无妄之灾,被迫抛弃名字与过去。
有许多曾经的宗家人,自此不再公开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等到百年以后,记着仇恨的宗家人都已经逝去,新生的年轻人不清楚自己祖辈曾经的姓氏和功绩,只以为自己是平民出身。
到那时,他们还有重新实现阶级跃升的机会。
阿德里安站在窗前,眼神越过时光,回望十五年前,这座城堡里还有宗家人身影的岁月。
“他们原本打算一并拆除宗家老宅,将这些资料封存在七塔议会内部。我拦住了他们。”
轻飘飘的拦住两个字,背后付出了沉重的努力。
可是,到最后也只能保住一些冰冷的资料。
“其他家族想要得到这片地区,因为这里接近世界树的一支根系。无论是在这里培养疏导师,发展某些产业,还是单纯地作为居住地,都相当合适。”
云扶雨:“......”
世界树的......根系。
云扶雨眉头紧蹙,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上用了点赌气般的力气,像是这样就能把封锁的记忆挖出来。
“世界树的根系......在哪里?”
“就在城堡的地下,一直延伸到海域里。但世界树并非以普通的物质存在,更像是一种‘能量’,牧师们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普通人看不见。”
骨节伶仃的手指扶着书架,用力到发白。
阿德里安一回头,就看见云扶雨这副虚弱到站不稳的样子,心里一紧,立刻过来查看状况。
“怎么回事?”
一只手绕过腋下托着云扶雨后背,另一只手捧着云扶雨的脸,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冰块一样的脸颊温暖起来,略微粗糙的指腹抹过汗津津的额头。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阻拦住云扶雨想要锤头的动作,果断地抱起人,夺门而出,沿着楼梯就往下跑。
不用问,云扶雨肯定是又开始头疼了。
云扶雨捂着太阳穴,喃喃道:
“我想看看......世界树......”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语气急促。
“那玩意又跑不了,先去医院!”
可才跑到一半,云扶雨的精神力猛然开始躁动——迅猛而暴躁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劈向周围!
阿德里安早有防备,宽厚的精神力强行把云扶雨笼罩住,神情更凝重了。
疏导药剂没起作用,云扶雨又进入躁动期了。
可正常情况压根不会这么频繁,医生也说过,云扶雨下次精神力躁动期得在半年后。结果这还没一个月,就又出现了一次躁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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