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门的新媳妇新夫郎怎么都有顿好饭吃。
长夏小,但和刚进门没甚差别,以后要做他们家孙媳的。
这么一想,窦金花又从黑罐子里摸了个鸡蛋出来。
她煮蛋的工夫,裴曜早进东屋抓了两块米糕,一边啃一边想起突然冒出来的小哥哥。
阿爹不让他进屋,说哥哥要洗澡,他不能看。
裴曜嚼着米糕,肉脸颊鼓鼓的,早上长夏和他一起醒来,他想一起玩,可长夏呆呆的,什么都不懂,只会抬头看他阿爹,便打消了进去找长夏的念头。
他玩热了,抓掉脑袋上的虎头帽,坐在黄狗旁边的椅子上。
他等着吃鸡蛋,没看见嗒焉自丧的黄狗悄悄往一旁挪了挪。
·
太阳很亮,坐在阳光里忍不住眯起眼,等晒得浑身发热,窦金花忍不住挪进堂屋,避开艳阳。
西屋门窗依旧紧闭,长夏洗了头发,坐在炭盆旁用布巾笨拙擦拭。
他偏着身子,尽量让脑袋承受炭盆涌出来的热意。
他闷不作声,这会儿头发湿哒哒的,也不能出去,“阿爹”让烤火,他就坐在这里烤。
晌午饭已经吃过了,和在赶路时一样,他吃饱了,不再饿肚子。
甚至,在饭前还吃了个鸡蛋。
鸡蛋只有别人家才吃得起,他顶多看一眼,就算更小的时候吃过,也记不得是什么滋味。
“哈!”
裴曜在炕上玩,拿了根短竹竿在手里挥来挥去,嘴里咋咋呼呼乱喊。
陈知坐在炕沿改衣裳,是他自己的旧衣,拆解裁剪,得费上几天工夫。
对儿子的烦人,他嘴上很嫌弃:“去去,离我远些,手里有针,仔细戳到你,你那棍子乱舞弄,要是打着我,就别想要了。”
裴曜很识相,胖墩一样跳起,没有蹦太远,又咚咚跳了两下。
陈知忍了忍,没忍住,骂道:“狗崽子,炕要是塌了看我不收拾你。”
于是裴曜消停了。
只是没有安静一会儿,他嘴里又小声砰砰嘣嘣起来。
长夏看一眼炕上,很快收回视线,往另一边偏身子,换着边烤炭盆。
裴曜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挺直的鼻梁,个头不矮,是极为讨喜的相貌。
玩热了,他肉嘟嘟的脸蛋红彤彤的,戴着一顶威风凛凛的彩色虎头帽,帽子上有个“王”字。
他胖却不憨,模样很不一般。
长夏早上和裴曜玩,但因为不熟,又十分拘谨,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玩什么。
三人在屋里各干各的,忽然听见外头来了人。
一个妇人一个夫郎,提着针线篮子,手帕里包了两把瓜子,笑着就进了门。
裴家从外地买回来个小童养媳的事,上午那些消息快的人就知道了。
陈知又去老庄子买了双旧棉鞋,说是给他们家什么长夏短夏买,传言就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这么个新鲜事,和裴家关系好的,忍不住上门来看。
第 7 章:郎君
炕桌上摆了一碟自家做的米糕,一碟瓜子,一碟砸开没剥的山核桃,沏了热茶。
陈知和王柳、赵琴三人在炕上围坐着说笑。
没一会儿,窦金花也进来陪坐,她话少,多半只在旁边听着,顺手给大孙子剥核桃吃。
长夏头发还没烤干,依旧在炭盆前坐着,手里也有两个砸开的核桃。
王柳是老庄子那边裴永的夫郎。
裴永太爷和裴有瓦太爷是同胞兄弟,两人是同宗本家,又是平辈,因此平时来往多一些。
赵琴家也在这边,是近邻,出门总能遇见。
两家隔着三丈多的地界,窄长的地界上有一些乱石,再就是些树木,不是好地段,修整起来很麻烦,因此两家都没去占。
赵琴汉子姓杨,是湾儿村除了裴姓以外的第二大姓,她和陈知向来能说到一块儿,彼此交好。
嫌裴曜在炕上蹦跶吵闹,陈知哄着让他下了炕,在地上玩耍。
窦金花剥了一些核桃,转头看长夏一个人坐在那里,手又细又瘦,掰着核桃仁挺费劲。
见没剥出多少,她给裴曜了几个,说道:“长夏,来,这几个给你。”
“我给他。”裴曜嘴巴鼓鼓的,嚼着核桃,说话含糊不清。
他站在炕边从窦金花手里抓过核桃,一转身就塞进长夏手里。
“哎呦,倒是这么大方。”王柳忍不住开口,又笑得前仰后合:“这么一丁点大,还知道疼夫郎了。”
裴曜眨巴眨巴眼睛,他哪里懂这些,就是什么大方小气的,也不甚明白。
他不缺吃的,又是独子,很少有人同他抢着吃。
家里有时来了亲戚,亲戚若带了小孩,无论大小,他阿爹阿奶总让他分零嘴给大伙儿,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赵琴跟着调笑了一句:“要说还是我们曜儿出息,这个年纪就做郎君了。”
她眼神又落在长夏身上,心中实在好奇。
借着话头,她下了炕拍拍手上瓜子屑和核桃壳屑,满脸笑容拉起长夏:“来,给婶子看看,这小模样。”
平心而论,长夏没裴曜长得白净讨喜,面黄肌瘦,因瘦弱,一双眼睛比较大,就是神色畏怯。
长夏眉眼端端正正的,仔细端详,嘴巴鼻子倒有几分秀气。
赵琴捏了下他耳垂,笑道:“这耳垂长得好。”
她顺手摸了摸长夏头发,拨弄了两下说:“里头还有些湿,照这样一边烤一边拨弄拨弄,干得快些。”
长夏点点头,又坐在板凳上,认认真真烤火,用手拨弄头发。
王柳虽没挨近,但也借着赵琴的举动,将长夏模样仔细看了个全,他笑道:“就是瘦了些,还没曜儿那手腕子粗,也不打紧,长一长就好了。”
闻言,裴曜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腕,又瞅瞅长夏腕子,没看出什么,他扭头又问阿奶要核桃吃。
王柳还记得前两年裴曜穿开裆裤的情景,胖墩儿一个,光屁股满村乱跑。
嘴巴还挺甜,就喜欢让年轻媳妇年轻夫郎抱,尤其喜欢好看的,老的要抱他,他总是很不情愿,小脸都要扭过二里地去。
即便这会儿裴曜已经不再穿开裆裤了,在他眼里,依旧是一个模样。
再看看瘦巴巴的小长夏,他说不上来哪里好笑,抿着嘴也没出声,一个人暗自笑得乐不可支。
过了这一茬,三人又说起赶大集的事。
明天就腊月二十了,年货已经断断续续置办起来,明儿芙阳镇大集就摆起来了,一连摆到年三十儿上午,热闹得很。
听见赶集,裴曜耳朵一动,竖起耳朵听大人说话。
陈知做了两下针线,说:“家里攒盒旧了,用了起码小十年,今年赶着,买个新的,鲜亮的。”
赵琴连忙开口:“我家也得买个,原先那个也旧了,来水又给摔了两回,都不成样了。”
来水是她小儿子,今年两岁。
王柳接着道:“明儿永子送我们老娘去老娘舅家,车不在,路过门口时喊我一声,也捎着我去逛逛,别的不说,我家三妞儿馋糖瓜,缠了好几天让给买,我总说还不到二十三,吃什么吃。”
终于说到吃的,裴曜着急去看阿爹:“我也要我也要。”
陈知一听见糖瓜,就知道儿子要闹,敷衍道:“知道知道。”
几人说着要买的东西,一笔一笔都是钱,哪怕面上没露出什么,心里或多或少都叹了口气。
赵琴和王柳又坐了一阵,做了几下针线,便下炕说要回去。
临近年底,家家都有忙不完的琐事,不过是吃完饭偷个空出来转转。
陈知也没留他俩,送出门就回来了。
他摸摸长夏头发,里外都干了,这才拿了木梳给他梳好扎起。
面前小孩头发脸蛋都洗得干干净净,穿得齐整,一下子舒心起来,陈知和窦金花看在眼里,都觉着带出去没问题了。
衣裳厚实暖和,留有野澡珠的淡香气,闻着就很干净,长夏很少能穿这么好,还香香的,他抓着衣角,又有些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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