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轻手轻脚上了炕。
外头风声、虫鸣声不断,月光星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
两人相拥亲吻,克制着声音悄悄亲昵。
长夏衣襟敞开,一下又一下摸着裴曜脑袋,温柔包容了一切。
·
在家待了八天,孩子玩得极为尽兴。
裴有瓦套了驴车,往车上搬菜搬米面。
家里的面和米都足够,正好要赶车去,带两麻袋去府城,就不必买别人的了。
鲜菜挑了最好的,野蘑干、笋干、木耳等干菜带了不少,还有盛春那会儿陈知晒的肉干。
毛驴拉着车往前奔跑,渐渐远离了小山村。
·
梧桐小巷。
周婆子拎着盐罐,从外头买了盐回来。
和原来的周婆子不同,她叫周五娘,年轻一些,是原本周婆子的娘家堂妹。
周婆子年纪大了,做饭还行,但洗衣扫洒那些活干不动了,正好堂妹想找份差事做,便同孟叔礼说了一声。
尝过周五娘的手艺后,孟叔礼点了头。
因孩子多了,周五娘的工钱渐渐由裴曜开,买菜钱即使孟叔礼给他,他也不要。
他、长夏还有三个孩子,五个人在这里吃饭,怎好让小老头来养活这一大家子。
一进门,周五娘就进灶房备菜。
长夏抱着小宴在门口说道:“婶子,今天煮米汤,鸡蛋也给放上。”
“知道了。”周五娘答应一声,手底下很麻利。韣镓ぷ哾網:..
鸡蛋是给小宴的,小宴这几天爱吃煮鸡蛋,吃得很好,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用管,就把一整个鸡蛋吃得干干净净。
比起裕儿的饭量,小宴吃得也多,身板自然壮实一些。
长夏抱一会儿小宴,觉得胳膊酸了,就坐下来陪儿子玩拨浪鼓和九连环。
小宴再稳重,也只是个两岁小孩,阿爹逗着时,忍不住笑起来,脸颊胖乎乎的,声音也奶气天真。
裕儿小和都去学堂了,院里总算清净了些。
等裴曜回来,四下望一圈,问道:“师父不在?”
长夏说道:“拎着酒葫芦,带着鱼竿鱼篓出门了。”
这两年孟叔礼做的木雕越少了,平时只是指导裴曜做船做狮虎猛禽,有那间铺子在,他一年收的租子,就足以让手中有一点小钱。
这些东西也都有图纸,裴曜早看过许多遍,只是上手没有那么容易,都要下功夫。
坐下后,裴曜从怀里掏出荷包。
长夏接过来,打开看一眼,里头是十五两碎银,不轻呢。
去年开春后,他俩买下了早就看好的一间小铺子,收拾打扫了一番后,就到牙行挂上了信。
因铺面小,一个月二两半的租钱,去年初夏才租出去,到今年捋顺了,六月、腊月各收一次。
当初花了八十五两买下的,还没挣回本钱。
长夏眉眼弯弯,起身说道:“我去放好。”
小宴坐在石桌上,胖乎乎的腿垂下来,他没解开九连环,正好爹爹回来了,他举高手。
裴曜接过九连环,坐在儿子前面,一点一点解开。
小宴看得认真,眼睛眨巴着,十分专注。
长夏出来,见他俩玩得好,就坐在井边洗几个孩子换下来的衣裳。
暑热天,清晨的凉爽总是很快过去。
太阳变得刺眼了,坐在石桌上的小娃娃看见九连环解开,一下子拍着小手笑出声。
几只麻雀扑棱棱落在树上,长夏听见,下意识抬头。
一缕光穿过树叶照在他脸上,眉目间的柔和温静展露无遗。
第 147 章:长夏
月明星稀,树影摇晃。
难熬的严冬过去了,春天夜晚的寒冷显得不足为惧。
外头的犬吠、夜鸟鸣啸被门窗隔绝。
湾儿村在山脚下,夜里的鸟叫声清寂孤独,让人隐隐也有些惧意。
长夏缩在被子里,被窝捂热后,腿脚才慢慢伸展开。
被子显出他的身形,十七岁的少年人清清瘦瘦,好在个头不算多矮。
一夜尚算安眠,天光微熹时,他睁开眼,呆呆望一会儿房顶,这才在被窝里摸索出衣裳,一一穿戴好。
在其他人起来之前,他已经烧上水,前院也扫完了。
付秀银抱着一岁的小椿出来,见他要往后院去,一边哄小椿撒尿一边说:“捡捡鸡蛋,后院你爹说要去扫,顺便拔旧篱笆。”
“知道了。”长夏应一声,提了小竹篮往后院走。
公鸡已经飞上窝棚顶,刚打了鸣,见有人来,它扑着翅膀又飞下来。
鸡窝里,几只母鸡还在睡,被推开就换个地方闭上眼睛。
一共六只母鸡,下蛋的时辰不定,长夏只找到两个。
回到前院后,裴敬之已经出来了。
一看见他,长夏顿住,低声喊道:“爹。”
“嗯。”裴敬之颔首,就往后院去了。
十二岁的裴长林从屋里出来,听见后院的动静,不用付秀银说,就往后头去帮忙了。
和长夏一样,他也瘦巴巴的,好在如今能吃饱了。
爹不是亲爹,他们原本姓江,亲爹病逝之后,跟着娘一起改嫁到湾儿村。
裴敬之年少时念过一年书,认得几个字,只是家境不好,头一个媳妇难产而亡,孩子也没保住,家里没钱,续娶不上,两年前在亲戚的撮合下,将付秀银娶了回来。
三个孩子都改了姓,去年付秀银生了个儿子,总算稳妥安定下来。
裴长莲已经嫁人了,婆家离得不算远,只隔了两个村子。
婆家的日子也一般,好在勤快些就有口饭吃。
听到东屋有了咳嗽声,长夏在窗外问道:“阿奶,要热茶水吗?”
“进来吧。”苍老的声音响起。
长夏提了大壶,进屋给裴家老娘沏新茶。
裴家老爹已经去世了,就剩一个老娘,这段时间染了些风寒,天天咳嗽,好在吃了几天药,咳嗽强多了。
头发花白的老妪靠坐在炕头,听见房门被推开,她睁开眼,一张脸满是风霜痕迹。
长夏话少,给沏了茶,犹豫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虽说成了祖孙,可两人之间并无多少亲情牵挂。
不过这家人比长夏想的要好。
他见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继子继女,动不动还要被打骂,等长大了才好一点。
这两年,虽然和“阿奶”还有“爹”生疏一些,但没有被打骂苛责。
家里日子不好,饭食总是稀汤寡水的,胜在顿顿能灌饱肚子,比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强多了。
甚至还有自己的一间小屋子。
屋子不大,破破旧旧的,修缮过许多次,小炕也是塌过重修的。
可总比一大家子挤在一两间屋里好,尤其他已经大了,不再是小孩。
长夏拿了鸡毛掸子扫堂屋的桌椅,见娘抱了小椿过来,浅浅弯了下眼睛,逗弟弟玩了两下。
后院传来说话声,是长林和爹。
比起长夏,裴长林是小子,和裴敬之之间的话自然多一点。
这其中少不了付秀银的调和斡旋。
她并不软弱,不然也不能在穷苦中带大三个孩子。
到了裴家之后,她和裴敬之处得不错,都是苦日子人,每天愁的是怎么赚钱养家,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多起争执。
而且比起裴敬之,她没有前头媳妇留下来的孩子要照顾,只需操持好家中,孝敬好婆婆,就足以立足。
长林是小子,将来娶妻生子要花钱,不和继父亲近些哪里行。
至于长夏,长夏已经十七岁了。
付秀银看一眼她家小双儿,抱着小椿哄了哄,在心底叹了口气。
家里穷,亲事也不好说。
长莲那会儿运气好,碰到个合适的,嫁过去日子是苦一点,但有房有田,姑爷还算争气,知道到处找门路赚钱,日子是有盼头的。
她和村里人打好了交道,从去年起,长夏到了年龄,就一直打听着,看有没有合适的。
可惜,富些的人家瞧不上他们,太穷的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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