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忍不住将手覆盖上去。
感受到手心里的动静后,他看向长夏,笑容十分灿烂。
这不是第一次了,两人没有当初的一惊一乍和害怕。
长夏穿好衣裳后,裴曜已经下炕了,他站在炕边,问道:“今天想吃什么,我去跟阿爹说。”
长夏想了一下,说:“野菜馍馍就行,菜多的。”
裴曜点点头:“好,一会儿吃了早食,我去挖野菜。”
在乡下,野菜是简单的东西。
长夏穿好鞋,扶着炕沿将鞋跟勾好,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吃野菜馍馍,还是调个醋汁子蘸着吃,更爽口解腻。
昨天吃了炖鸡,是自家养的小母鸡,肉比老母鸡更嫩些。
他吃了两个鸡腿和一些鸡脯子肉,炖的烂,肉很入味很香,今天不由自主就想吃点清淡的。
近来长夏嗜睡,早上起得比之前迟了,晌午也得睡一阵子。
因此他盥洗时,陈知和窦金花已经在灶房忙了。
裴曜啃个糙馒头,喝几口冷茶,就拎着竹篮和小铲子出门了。
开春之后,他记着春灌和插秧的时节,总是及时从府城赶回来。
孟叔礼知道长夏干不了活,农忙时裴家等于少了个人,没有说什么,有时还买点东西,让裴曜带回去。
长夏也不是什么活都不做,家里忙的时候,做饭都是他来。
喂鸡鸭喂猪也不是什么太重的活,他从前就干顺手了,身上的不便其实不算碍事,就是猪食桶有点重,家里不让提,不过给猪和毛驴喂草还是很容易的。
这几天家里的活轻一点,水田秧苗已经插了,麦地灌溉了,就是靠山田那边要翻翻地。
这些活长夏做不了,见裴曜没回来,他和陈知说一声,就出门闲转了。
白狗正好从狗窝里出来,伸长了腿和身体抻懒腰,看见他往外面走,屁颠屁颠就跟上。
过年时它吃胖了不少,全是各种骨头和肉渣,到这会儿身形瞧着都肥,毛也顺。
长夏来到河滩,没走多远,就看见蹲着挖野菜的裴曜。
不等他出声喊,白狗看见裴曜,汪汪叫着,兴奋跑了过去。
长夏走近后,裴曜直起腰,笑问道:“怎么过来了。”
“在家也没事。”长夏说着,见地上有朵蒲公英,弯腰摘下来。
可没等他吹,一阵风刮起来,一半绒毛被吹飞,他有些懊恼,连忙用手挡住风来的方向,自己用力一吹,看着白色绒毛飞高飞远,眼睛里露出笑意。
裴曜见有蒲公英的黄色花朵,摘了两朵递给他,自己又蹲下去,挑嫩些的野菜用铲子挖。
长夏用指腹搓着蒲公英的茎秆,顶上的小花转动起来。
白狗摇着尾巴,一会儿闻闻这朵花,一会儿咬草吃,再抬头看看他俩有没有走远,要是离得远了,它汪汪叫两声,飞快追上。
一大篮子野菜塞满,裴曜拎起来,和长夏回了家。
到家之后,长夏坐下择野菜,裴曜一边洗手一边对陈知说:“阿爹,五六月收麦碾场,我要是忙的话,不如雇个短工来干几天活。”
第 113 章:短工
陈知正站在梯子上,往屋顶放竹匾。
竹匾蒙了一层纱布,里头是半干的春笋条。
近来春笋很好吃,挖了不少回来,没吃完的就切了焯水,晒成笋干。
这几天有一群鸟很讨厌,会落在屋顶乱啄竹匾里的东西,他就给每个竹匾蒙了一层轻薄的纱布。
最外面不是用绳条箍一圈,就是拿石头压住纱布四角,以防被风吹开。
忽然听见儿子说雇短工,陈知转头看下去。
裴曜起身,一边擦手一边说:“我想了下,回来耽误的几天,都够做一半只螃蟹了,既有这个钱赚,短工一天不过两顿饭、三四十文的工钱,就算做个十天,花上四钱,我赚的螃蟹钱和木雀钱,怎么都能抵上。”
陈知有点犹豫,听完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儿子在府城一只便宜的螃蟹,都能卖一两八钱,刨去成本,算净利八钱的话,雇一个短工,还能有剩余。
他从梯子上下来,和长夏一起择野菜,一边琢磨起来,渐渐有些心动。
家里从没雇过人干活,就没想过短工的事。
家中子嗣单薄,但三代也有六个人,伺候十亩左右的田地是足够的,尤其裴曜长大以后。
但他如今有了府城做木雕的这条出路,不在家的时候多了。
前些年裴有瓦和裴灶安在栽种和收割的时节,干完自家几亩地的活,都顾不上歇息,到处打听谁家雇短工干活,辗转多处,赚些辛苦钱回来贴补家用。
那时候码头的生意没有这几年繁荣。
出去做几天短工,每天管两顿饱饭,有时还能见着荤腥,一天下来,赚个三十文四十文,算不错的。
三十文是寻常农户出的价钱,稍有点钱的大户,要是这一年着急抢收,会出四十文的价钱,这样更容易招揽到干活的庄汉。
至于更有钱的员外财主,着急收割的话,会出到五十文的价钱,有心善些的,甚至会给到六十文,十里八乡的壮年汉子都抢着去做活。
野菜择干净,长夏舀了水淘洗。
如今天暖和了,用凉水也没什么。
裴曜正在院里劈竹子,竹子是前天砍的,他用柴刀将锯好的竹节劈开。
鸡圈鸭圈篱笆旧了,风吹雨淋,有的地方也腐朽破了,得新编竹篱,将那些都换掉。
裴有瓦和裴灶安牵着毛驴去靠山田翻地了,有毛驴拉犁,他两个就足够。
窦金花给他俩送水去了,家里这会儿只有他们三个人。
今天翻地不算小活,晌午不能只吃野菜馍馍。
陈知去赵荣家买了一盆豆花和几张豆腐皮。
昨天炖了一只小母鸡,家里六口人,尤其有裴曜在,连汤带肉吃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今天吃些素的就好。
素菜简单,都不用他切,有长夏在家,他回来后没有停歇,拎了竹筐拿了镰刀,出门打猪草。
长夏在灶房切豆腐皮,这时节吃凉拌菜已经不怕冷。
两颗剥好的笋切成笋丝,焯过水后清炒也好吃。
野菜已经切碎了,一大盆放在那里,拌上糙面就能蒸,但这会儿还不到时候。
野菜馍馍量大,再加上豆花,两个菜足够了,实在不行,还有腌的酸水芹和小咸菜。
晌午。
裴有瓦和裴灶安没有回来吃饭,毛驴和犁头在地里,来来回回牵着拉着,费那个工夫做什么。
陈知和窦金花给他俩送饭送水到地里,照样能吃饱喝足。
到处都是草,不怕毛驴没得吃。
裴曜在吃饭之前,跟着陈知两人提了半桶水去饮驴。
靠山田离水远,毛驴干一上午活,也会渴累。
他三人再回来,长夏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等到傍晚,裴有瓦和裴灶安回来以后,陈知才和他俩说了雇短工的事,自然也提了是儿子的主意。
裴有瓦没有立即应声,他干惯了活,家里这几年才富裕了点,因此一贯的想法就是有活自己干,从没想过雇工这一点。
裴曜在旁边说道:“我也不是不回来,到跟前了,怎么都会回来,只是日子没那么准,我的意思是,要是到收麦收稻的前一天我还没回来,就找个短工来做,总比你们咬牙去干好,尤其今年,长夏不能下地了,又少一个人。”
裴有瓦思索一阵,确实,府城离得远,找人捎话都不容易,割麦的日子又不固定。
见老爹神色松动,裴曜笑道:“到时候,工钱我来给就行。”
陈知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色露出一点喜悦,真是长大懂事了。
在粮价上,朝廷始终在平抑,不让粮价太高,因此无论粜粮还是籴粮,价钱都不高。
再加上有田税,一年到头,打出来的粮食要交一部分作税,余下的才是自己的,留足自家吃的口粮以外,才能粜粮卖一点钱。
正因如此,少了长夏和裴曜干活,陈知和裴有瓦也没想过雇人来做,花那个钱做什么,他们多辛苦几天就好。
只要把麦子稻子运回家中,后头晾晒打粮的事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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