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轻嗅一下,说:“有股臭味,不知哪一只臭了。”
他说着,干脆把篓子里的螃蟹悉数倒在地上。
这种死虾烂蟹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上的水腥味。
见有三只大螃蟹横着乱爬,长夏没有被吓到,反而追上去,眼疾手快从后面按住大螃蟹身体。
他在山里捉小蟹惯了,不怕这种东西,也知道该怎么抓。
另两只跑远的螃蟹被裴曜抓到。
两人一前一后将螃蟹丢进缸里,就看见这两只也立马往泥里、石头缝里挤。
这么活泛,一看就能养一段日子。
长夏的目光又落在地上其他的螃蟹。
他跟着蹲下,怕螃蟹装死,依旧没敢去拿蟹钳,从后面抓住一只蟹身,学着刚才的样子摸了摸湿漉漉的蟹眼睛。
“不动了。”他说道。
裴曜看一眼,开口:“那就是死了,闻闻有没有味儿?”
长夏将螃蟹凑到跟前,闻了闻说:“没闻到臭味。”
“那好,一会儿剁碎了丢进缸里。”裴曜说着,总算在螃蟹里找到臭掉的两只。
他直接丢进篓子,得带出去扔掉,不然熏得整个院子都有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捡着眼睛和腿还动的三只,也放进水缸里暂时养着,能活活,不能活依旧用来喂别的蟹。
一共十三只大螃蟹,四只活泛的,四只半死不活的,两只臭掉的,还有三只看起来刚死,没有发臭。
裴曜拎起三只没臭的死蟹,放到一旁木板上,拿起旧菜刀咚咚咚剁了几刀,随后就将碎蟹扔进水缸。
长夏站在缸前看,带着肉的碎蟹渐渐往水里沉,石头缝里忽然探出一只鳌钳,一下子夹住一块碎肉。
可惜石头缝较大,那只螃蟹带着碎肉钻进去吃了,没看到螃蟹到底是怎么吃东西。
有一只蔫嗒嗒的螃蟹似乎刚回过神,吐出一些泡泡,慢腾腾往泥里钻。
他觉着有趣,看了好一会儿。
裴曜剁完三只螃蟹,也站过来看一眼,说:“这回好一点,有四只活得旺,上回只剩两只,不过上回螃蟹少,只有八只。”
正说着话,孟叔礼从外头回来了。
见地上有螃蟹,问道:“都看了?有几只?”
裴曜说道:“十三只,两只臭了,四只挺活跃,应该能养久点。”
孟叔礼背着手,也过来看一眼。
裴曜问道:“师父,往泥里钻的蔫螃蟹,要是明天死了,还能吃吗?”
活泛的螃蟹要养一段日子,长夏可能赶不上吃,但他见那两只蔫嗒嗒的,缓过气来还知道钻泥。
孟叔礼看一会儿,说:“嗯,这两只能吃,也别等明天了,赶着晌午饭时一蒸,你俩自行去吃,那两只一动不动的,就别吃了。”
“好。”裴曜笑着点头。
晌午。
锅边白汽冒个不停,长夏推开木锅盖,吹一吹白雾,就看见最上头蒸熟的大螃蟹。
颜色由青转为漂亮的红色,蟹味还算浓郁。
他将螃蟹盛到盘子中,随后拿出热馒头,舀了三碗米汤。
菜已经炒好了,都是从家里带来的菜蔬,三个人吃四个菜,三素一荤,在乡下算很丰盛。
不过长夏不知道在府城算不算好,毕竟除了孟师父,再没去过其他府城人家吃饭。
今天不是很热,白云遮住了太阳,三人坐在院里石桌前吃饭。
“师父,你吃。”长夏没有动螃蟹,先把盘子往孟叔礼那边推了推。
从外地运来的大螃蟹,水路走了好几天,一只就要一钱,今天早上裴曜付了一两一钱银子,之前的定金是二钱,十三只,拢共一两三钱。
这么贵的东西,他不敢独食,心想和裴曜分吃一只,尝尝就好了。
孟叔礼端起饭碗,说:“蟹性太寒,我上了年纪,不好吃这个,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裴曜抓起一只螃蟹递给长夏,笑着说:“吃吧。”
长夏犹豫一下,这才接过。
见裴曜拽了蟹腿没吃,先掰开蟹身吃雪白的蟹肉,他也照着学。
裴曜一边剥一边说:“趁热先把肉多的地方啃了。”
“嗯。”长夏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手上再不小心了,大力将蟹壳掀开。
蟹肉什么也不蘸,吃着就很清甜,而且挺肥,不水,比小山蟹肉多。
炒小山蟹多数时候是嗦味,靠辣子、花椒和别的菜蔬提味,吃着鲜辣可口。
长夏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螃蟹,对满满的蟹肉很是欢喜。
孟叔礼喝一口米汤,说:“到八月十五时,螃蟹带了膏黄,更香,到时候运螃蟹过来的商船多,去码头就能买到。”
裴曜和长夏知道八九月的时候,外地的蟹肥了,芙阳镇码头也有运蟹的船只。
但价钱不低,村里人顶多说一句在哪儿哪儿看见大螃蟹了,鲜少有人吃过。
他家这几年日子是好一点,可也没到乱花钱大吃大喝的份上。
长夏把蟹肉吃得很干净,除了手上沾着水迹碎壳,嘴巴一圈干干净净的,吃得很斯文。
裴曜又教他吃蟹腿和蟹钳子。
两人都只吃过小蟹,蟹腿没什么肉,嚼一嚼吃吃味就吐了,硬壳也咽不下去。
这些是孟叔礼教裴曜的,眼下他兴致勃勃教起长夏。
饭后。
在裴曜的指点下,长夏坐在石桌前,倒了两碗热茶,和孟师父提了去家里转转的事。
见孟师父没说话,抬头眯着眼睛看向天。
他想起裴曜的叮嘱,屁股结结实实挨着板凳,没有动弹,两眼直直盯着小老头。
孟叔礼被他无声的视线盯得烦了,起身背着手,瞥一眼坐在屋檐下捶捶打打的裴曜,没好气道:“行行,知道了。”
他的不耐烦倒不是对长夏,心里一清二楚,知道是裴曜教的,不然就长夏那个笨笨的性子,哪里会这样。
真是一个混账一个憨,偏偏憨的还对混账的言听计从,说什么都照着做。
·
在府城待了三天,长夏惦记家里,快到囤草囤柴的时候了,那么多活呢。
下午。
收拾好东西,长夏背着不大的包袱,和裴曜出了门。
包袱里是他自己的一身衣裳,昨天洗的,今天已经干了,正好再带回去。
一出来就碰见巷子里的邻居,老婆子老夫郎笑眯眯同他俩说几句话,看着他俩走远,纷纷感叹老孟头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就冲裴曜揍王马儿那一回,打得对方求饶不止,就够四邻们佩服的。
后来知道对方有拜师的意思,可怎么也为大伙儿出了一口气,心中依旧钦佩。
前段日子听说王马儿那个无赖,不知得罪了谁,被打断了一条腿,至今还一瘸一拐的。
要不是还有一处破宅子住着,怕是早就成了居无定所到处讨饭的叫花子。
老孟人不错,又有一点家底和手艺在,其实不止王马儿一个人惦记家财。
有好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不是想把自己儿子过继给老孟让学手艺,就是打宅子的主意。
除了王马儿死皮赖脸,又都住在城西,常常来闹事,其他人被骂走后也要脸,就没怎么来了。
如今裴曜往孟家门口一站,高高大大,身板壮实,又有狠揍王马儿的事情在前,孟家门前一下子清净了,再没有试图钻营的人影徘徊。
·
一回家,从早上就忙起来。
田要管,拔草浇水防虫除虫,每天还要打草捡柴,闲时上山挖些药材,找些山货,菜蔬吃不完,天不亮就要起来摘菜,再去镇上卖。
长夏跟着大人该干活干活,遇着阴雨天才不用出门。
井越挖越深,井桡下得结实,没有出什么事,只等挖到位置出水。
等裴曜做出第一只像样的螃蟹,卖了三两五钱,兴高采烈带着钱回来,一家子都高兴无比。
哪怕钱没到自己手里,陈知还是提了竹篮往外走,说要去买肉,上回裴曜爱吃红烧肉,这次再做一回。
东厢房。
看完钱后,长夏心满意足,将钱锁进了钱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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