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坦途早年就修了过来,易物买卖十分方便,连带着风气也宽松开放起来,男女之间相识相恋并非禁忌冒讳之事。
因此只要不是两个人约出来单独相处,一群年纪相仿的少年相聚玩闹,并非什么罕事。
裴曜年少轻狂,素来也爱热闹,尤其是有漂亮人和景的地方。
可今日杨丰年说完后,他没有立即附和答应,面色十分犹豫。
杨丰年不解,问道:“怎么了?你也不忙啊。”
要是真忙,才没这个闲工夫一起出来打鸟瞎玩。
阿爹和爹去外祖家了,今天长夏在家蒸馒头包子,这会儿估计已经上了锅。
裴曜想了下,终于有了决断:“出门时我阿爹说了,让打到就回去,不然要生气。”
杨丰年只得断了念头,叹着气抱怨道:“爹娘都这样,我娘也让我收收心,可好容易闲下来,玩一玩怎么了,家里又没可玩的。”
想起家里的人,裴曜不语,唇角轻轻弯了下。
·
灶房。
发好的包子馒头架上锅,笼屉摞得高高的,长夏坐在灶前烧火。
窦金花回房歇着了,烧锅一个人就行,用不上她。
除了馒头包子,锅里还放了一盆肉骨头,等馒头蒸好,骨头上的肉也蒸到一戳就脱骨。
陈知为回娘家,一大早就去赵李村买肉,见有骨头,就给家里买了几根。
比起纯肉,骨头肯定便宜,给娘家带肉已经花了些钱,自家啃啃骨头解解馋就行了。
他手里是攒下钱了,可如今裴曜和长夏要各自准备婚事,两头都要花钱,手头便紧了许多,不敢乱花。
陈知早早就管了家里银钱,窦金花当年还试图争一争,可她老实软弱,争不过。
陈知是见婆婆算账糊涂,心里没个算计,只知道一味省钱,一年到头连荤腥都沾不上。
家里织的棉布麻布全卖了,穿得破就不说了,亏待自家人的身体,吃不好还要下苦力,人人瘦的脸色都发黄,这是什么过日子的道理。
他难以忍受,怀上裴曜以后,就借这个,强硬将管家一事要了过来。
他没有苛待老两口,反而将家计各处打理得很好,该花的都花对了地方,家里各种吃喝用度算得清清楚楚。
跟着他一个月下来还能吃到点便宜的肉沫肉汤,再加上只有一个儿子,不会分家,窦金花裴灶安都歇了心思,老老实实跟着儿子儿婿干活过日子。
往灶底添了柴,长夏坐在板凳上择豆角。
有包子和肉骨头吃,他打算炒一碗豆角,昨天摘的大吊瓜只吃了一半,等会儿切了能炒一大碗。
听见脚步声,长夏抬头,就看到往里走的裴曜。
“给。”裴曜语气没什么所谓。
长夏接过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个野果,有红色和青色,都是可以吃的熟果。
突然得了几个果子,无论谁给的,都是件开心事,长夏眼睛弯了弯。
他很快收敛,裴曜还是看见了,一脸若有所思。
原来得哄着。
第 20 章:暴露
香铺。
帘子打起,掌柜端着一盘香膏出来,就见门外跨进人影,他放下托盘,笑问道:“客人想挑些什么?”
待抬眼,就看见个高瘦俊朗的布衣少年。
裴曜声音清朗:“掌柜的,我买两包三十文的牙粉。”
香铺掌柜对他有些印象,来过几次,都是来买牙粉,更何况这么清俊一个少年人,印象不深都不行。
他笑呵呵转身,从木架上取了两包牙粉。
常来这间铺子,裴曜见装牙粉的布包样式没变,就没打开看,接过来随手掂一掂,鼓囊囊的,分量足够。
他从怀里掏出两串钱,说道:“一串三十。”
掌柜接过,只数了一串钱,另一串和数过的一比对,就知道没少,他笑呵呵将钱放进大罐子里,依旧带着笑意说道:“客人慢走。”
裴曜出了香铺,沿着金荷街往西边走,转过拐角,又走了一条街,才到菜市坊。
已经辰时过半,菜市上的人流少了许多。
买到新鲜菜的人挎着篮子回家做饭吃早食。
而一大清早就从乡下赶往芙阳镇来卖菜卖果的农人就没这么闲适,有的带了点干粮在啃,有的则饿着肚子。
卖完菜的舒了口气,挑着空担子往回走,没卖完的,还想再吆喝吆喝。
裴有瓦和陈知在收摊,两条吊瓜两条弯黄瓜,三根茄子,还有一把豆角一把蒿菜,一个竹篮刚好装下。
今天卖得好,只剩这么一点,其他菜都卖光了。
他们的菜都是早起在菜地现摘的,足够新鲜,再加上裴曜的模样,往这里一站一吆喝,可不就卖得快一点。
最近地里农活不忙,隔两天陈知就和裴有瓦来镇上卖菜,带着裴曜一是为了让他拉车,二则还有这一层好处。
因此裴曜问他要钱去买牙粉,六十文的东西,陈知还是痛快给了。
菜市坊牲口能进,但牛、毛驴这些,想拉想尿完全不管在哪里,好好的菜摆着,毛驴若突然拉粪,臭烘烘的,来买菜的人或许很嫌弃。
镇上人和他们挑粪惯了的乡下人不一样,讲究。
毛驴即使拉了车到镇上,解开绳索也没去处,找个地方寄存还要花钱。
裴家菜地不算大,一到夏秋,瓜蔬丰盛了,结的吃不完,才会摘了来卖,每次过来,不过几筐几篮,板车不算沉重。
裴曜跟着他俩卖完菜回去,还能接着打猪草干活。
这个年纪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精力又充沛,闲了只知道弄个弹弓鱼竿往山上河边跑,还不如喊他拉车卖菜。
空车轻松,裴曜将绳袢套在肩上,不费什么力气就往前走。
陈知和裴有瓦跟在后面。
出门时带了几个馒头包子,他们三人在卖菜的空隙已经吃完,往回赶有一程子路,脚下走得都快。
只是路过铁匠铺的时候,裴曜脚步慢下来,边走边往里看。
铁匠铺子已经开门,两个汉子正热火朝天打铁,炙热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手下叮啷直响,满头满身都是汗水。
墙上、木架上有许多铁器,菜刀、长剑、匕首有,大小铁锅、农具也都摆了出来。
裴曜目光从几把匕首上扫过。
“行了,去年不是刚买了一把。”陈知在后头没好气道。
裴曜只好收回目光,确实,有一把就足够了。
买匕首是他自己攒下的钱,花了一两八钱。
家里上铁匠铺买农具会舍得,匕首这种东西,平时干活根本用不上,还不如菜刀好使。
裴曜知道,问阿爹要钱是要不到的,他攒了许久,手里才有了二两多。
木雕、风筝,一些药材和河里钓的鲜鱼,都能换来钱。
有时从山里挖了笋,或是摘了一筐野果,采了一筐野菇,他也会跑到镇上叫卖。
陈知有时会让他交账,他不乐意,要么只交一小半,要么犟着说自己攒钱有用,挨骂算什么,钱在自己手里才是要紧的。
见儿子犟,陈知数落他几句,也没硬要。
就这么一个独苗,裴曜也从来不胡天海地乱花钱,无非就是买些颜料油料什么的,给那些木头上油上色。
要么,就是从别人手里淘弄些刻刀小凿子锯子,还有什么砂石旧锉刀之类的。
卖木雕赚了钱,又把钱花在刻木头上。
总归不是什么大钱,陈知也没管,随他瞎折腾。
不想去年裴曜竟花钱买了把匕首。
他刻木头有刻木头的工具,弄把匕首回来,也不见削木头削竹子,匕首仿佛就摆在那里看着玩。
陈知就问他,匕首是做什么的,无论削木头还是雕琢,根本不如别的工具又趁手又好使。
裴曜坦然说了两个字,喜欢。
陈知被气的没脾气了,说得亏不是他当家管钱,净弄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裴曜宝贝他那把匕首,死活不肯退,又有窦金花和裴灶安心疼大孙子,匕首最终还是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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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
长夏弯着腰,掐了一把薄荷,刚直起腰就听见门外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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