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灶安在地上敲了敲烟袋锅,说:“有就行,往后种的人多了,无论种薯还是苗,容易得了,就没那么贵。”
“嗯。”裴有瓦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长夏拿了一根甘薯看,听着这些也挺高兴。
裴曜从老爹手里接过掰开的半根,掏出手帕擦擦外皮上的土,直接咬了一小口,听声音还挺脆生。
裴灶安和窦金花看着大孙子直乐。
长夏被他这一口惊了下,笑容有点无奈。
裴曜一脸如常,仔细嚼了嚼,说:“生吃好像是比地薯甜一点。”
陈知从杂屋出来,看见他咬了一口,嫌弃道:“明儿蒸熟了,那半个你自己吃。”
有东西吃就行,裴曜全然不在乎,他又擦擦甘薯外皮,擦干净了,这才递给长夏,说道:“你也尝尝?”
长夏本来没想吃生薯,但刚才听他咬的那一口干脆利落,又说甜,犹豫一下,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有甜味。
可硬就不说了,还有不轻的生涩味,他眉头瞬间紧皱。
裴曜在旁边叉腰笑出声。Ngi mua: Quên lo lng c, 08/05/2025 02:03
第 72 章:秋雨
炊烟飘起,升腾至半空,被风吹得倾斜。
后面青山秋意盎然,黄叶红叶占了大半,将尽的绿意并未完全褪去。
长夏端了蒸好的甘薯上桌,随后在裴曜旁边坐下。
三个甘薯,正好一人分一半。
裴曜的那一半昨天就定下了。
长夏拿起小半个甘薯,蒸之前洗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土,熟了后外皮依然是红紫色。
他没有剥皮,咬一小口尝味,面、甜,还很粉糯。
真的比平时吃惯的地薯更甜。
地薯味道淡甜,收成也不高,很多人家都不会特地留出中等田去栽种,只在下等田种一亩半亩的,亦或是在屋前院后随手栽种一些,秋天收了后,足够冬天一份口粮就行。
裴家靠山的那亩下等田前几年种的都是棉花,只沿着田垄栽了一行地薯,再就是给菜地种了些。
今年不再着急攒棉花,分出了半亩种地薯,过几天就该去挖了。
汤盆里盛的是肋条骨炖冬瓜块,汤清,飘着亮油,盐放得正正好,鲜美滋润。
自家种的冬瓜结了不少,都长得又长又大。
一个大冬瓜一旦开动,就要吃好几天,长夏每天煮猪食的时候还会切一片厚厚的冬瓜圈下来,剁成块煮进去。
冬瓜见了肉荤才能变软,煮熟后变透明,很清甜。
肋条骨上的肉一抿就下来了,炖的很烂,盐味足够,肉香十分浓郁。
如今天冷了,早不像夏天那么炎热难耐,吃吃肉喝喝汤,肚子里热乎乎的,很舒坦。
油水很足,吃完这一顿,不知不觉就有点高兴。
堂屋。
地面扫过,铺上了干净的竹席,席子上倒了一堆弹过的蓬松棉花。
长夏和陈知坐在席上,将轧好的棉花严严实实纳进衣裳布里。
再过段时间,裴有瓦又要出远门,去年回来穿的那一身棉衣漏了棉,瞧着破旧。
陈知那会儿就拆了,棉花掏出来曝晒重弹,能和其他旧棉缝条小被,冬天盖盖腿什么的,正合适。
眼下两人缝的是两身新棉衣,挺厚实,足以抵挡路上的风雪。
即使出门跑商,风尘仆仆,穿着也不能太埋汰,否则人家会嫌弃。
况且出门是为挣钱,不至于连身新衣裳都舍不得。
长夏低着头,手中针线穿过布和棉花,拉紧针脚,又将针线穿回来。
一针一线,他向来都做得细致。
针脚若不缝密缝紧些,容易开线,这样的粗糙活计,让人知道了会惹笑话。
这几年他又做惯了裴曜的衣裳,不由自主就想缝得结实点。
裴曜好动,无论干活还是出门玩耍,衣裳磨得快,鞋子也磨得快,不得不多上点心。
有几次裴曜和人打架,衣裳被扯坏,回来不想被阿爹骂,都是找他缝补。
低头久了,长夏揉揉脖子。
陈知也揉了揉,顺便看了下长夏做的活。
长夏从小跟着他学针线,手艺活在村里都算不错的,从不糊弄。
窦金花喂了鸡过来,在门前驻足,看了一会儿天说:“我怎么瞅着阴云来了。”
话音刚落,就起了一阵风。
长夏下意识看过去,确实,天色没有刚才亮。
陈知走到门外,太阳虽然还在,但四下一圈的云都变了,灰沉沉的,西边阴的挺重,快成黑云了。
“先收东西。”陈知说道。
长夏连忙把针别在布料上,出来帮忙。
三个人把晒枸杞子、山茱萸的竹匾摞起来,端进柴房,又抬起晒野菊的旧席子往杂屋放。
斧头、铁锹等农具也收进柴房里。
裴曜前些日子找的几段好木头放在阴凉处,长夏赶紧抱起两根,搬进杂屋里。
万一落雨受潮,重新晾晒费的工夫不说,坏了木性才是最遭的。
搬东西的工夫,冷风就刮了起来,裹挟着落叶和灰渣,扑在脸上差点迷了眼睛。
长夏只能眯着眼,搬了三趟才把五根木头收好。
前几日晒的柿子早就连同木架一起搬进了阴凉的杂屋,倒是不用操心,把杂屋的门窗都关好,再不用担心。
忙完后,怕风带着尘土吹进屋里,弄脏棉花,陈知和长夏把竹席往里面拖了拖。
两只狗没有乱跑。
老黄狗已经缩进狗窝里头,优哉游哉趴在前两天刚换的干净稻草上。
白狗倒是趴在窝前的矮檐下,轻摇着尾巴看风,直到被渣渣迷了眼睛。
它嗷嗷叫一声,气得张大嘴乱咬,自然什么也没咬到,哼唧着进窝躲避。
阴云来得很快,太阳已经被云遮住了。
长夏朝门口望了望,裴曜和爹还有阿爷去山上捡山核桃和桐油果了,不知赶在下雨前能不能回来。
正这么想,雨说来就来了。
大滴大滴的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地面,声音不小。
陈知也没在缝衣裳,朝外头张望一会儿,起身说道:“我去切姜,先把姜汤煮上,万一他爷几个淋了雨,回来就有热的姜汤喝。”
窦金花连连点头:“那还是赶紧煮上。”
夏天下雨,就算淋透了也不怕,洗头发洗澡都容易,换了干净衣裳就好。
如今天冷了,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尤其裴灶安。
好在没有等多久,裴曜背着竹筐就进了门。
他腿长跑得快,后头跟着裴有瓦和裴灶安,雨势不小,三人肩头都淋湿了。
裴曜长腿一跨就跃进堂屋,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的。
他一前一后背了两个竹筐,幸好没摘满,不然沉甸甸的,背着都不好跑。
长夏连忙帮他卸筐子,摸一把最上面的山核桃,说:“打湿了。”
裴曜说道:“嗯,先倒出来,不然聚在里头容易发霉。”
山核桃外头裹着一层绿皮,有的已经发黑了,两人直接把竹筐里的东西倒在堂屋角落的地上。
里头有一些桐油果,裴曜趁还没洗手,先把桐油果拣出来,放到一旁,回头好区分。
裴灶安没背竹筐,不过也跑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就这样还没忘记跟窦金花夸大孙子在雨中的矫健身姿。
背着两个筐子,还跑得那么快,他和裴有瓦都跟不上。
长夏听见了,眼睛弯了下,露出一点浅笑。
雨下得挺大,地面很快湿了。
雨水沿着屋檐流淌,连成一片哗啦啦的雨幕。
裴曜洗干净手,才从长夏手里接过干布巾擦头发,好在湿的不多。
他坐在椅子上,一边擦一边对长夏说:“在山上远远看见一圈起了云,阿爷就让赶紧回,幸好是到了前山才下起雨。”
长夏摸摸他肩头淋湿的地方,只是打湿了,没有到一捏一把雨水的地步,便开口:“擦一下,先去屋里换衣裳。”
“嗯。”裴曜点点头。
阴云漫上来,瞧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下完的。
裴曜几个一人捧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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