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直起腰,看见那只螃蟹,笑着说:“是挺大。”
山里的螃蟹小,能长到这个个头,确实不多见。
十岁的裕儿抽了条,不再像六七岁时那样胖嘟嘟,长高了,也瘦了,但力气不小,时常跑着跳着,异常活泼。
他胳膊长腿长,模样也俊俏,挺直的鼻梁,眼睛大而有神,贪玩、捉弄人的时候,总闪着几分机灵狡黠。
因太调皮好动,小猴崽子一样不知疲倦,裴曜干脆给儿子找了个教拳脚的师父,一早一晚都要练,累得裕儿叫苦连天,夜里爬上炕就睡着了,都来不及拉被子。
见儿子和长夏偷偷诉苦,抱着阿爹掉眼泪,裴曜一点儿也不心软,这才哪儿到哪儿,师父来家里教几招,磨磨性子而已,要是真拜师学武了,那才叫一个苦。
不过裕儿也有几分念书的聪慧。
前段时间他和同窗打架,被人家家里告到了私塾。
裴曜被李老先生喊去,一听是对方挑衅在先,打起来后却技不如人,挨了顿揍,裴曜训斥了儿子几句,但言语间皆是维护。
李老先生并不偏袒谁,他素来有一些威望和品德,三言两语让那家大人心服口服,确是自家儿子有错在先,惹事生非,反被揍了一顿。
原本还畏惧爹爹的裴景裕一下子昂起了脑袋。
但这点神气,在裴曜眯眼看过去后,就立马识相的消散了。
临走之前,裴曜顺势向李老先生询问儿子近来念书的状况。
李老先生倒是颇有厚望,直言明年可以试着去考童试,过不过没什么要紧,先探探路,毕竟年幼,往后机会尚多。
这让裴家一家子都挺高兴,往祖上数七八代,少有能念书的,更别说考功名。
陈知和裴有瓦乐得不行,举人什么的不敢想,大孙子能挣个秀才回来,就已经光耀门楣了。
山溪冰凉,树荫遮蔽,时不时有风吹来,暑气消解了不少。
长夏和裕儿在这边翻找螃蟹,另一边,裴曜带着五岁的小和在抓虾。
用石头围起来的小坝已经聚了很多水,小鱼小虾被投下的鸡肠鸡胗吸引来,见围了一群,他俩才下水。
小和的裤子挽得高高的,袖子已经湿了,但全然不在乎,满心满眼只有水里的小虾。
他的手小,最初还有些畏惧,不敢上手,但看见爹爹猛地伸手就逮住两只小虾,乐得咯咯笑,忍不住有样学样,弯着腰也朝水里探手。
今日上山其实带了网子,见孩子跃跃欲试,裴曜就没用,跟小和在小坝里玩起来。
长夏转头看一眼,小和腿短人小,比不了大人,更别说裴曜的身量,扑腾几下,衣裳就湿了大半。
算了,已经湿了,就这么玩吧,回去了再换衣裳。
在山里玩耍戏水,两个时辰后,才带上背篓网子等往山下走。
小和浑身都是湿的,长夏把他的湿衣裳拧了一遍,好歹强了点。
他人小,遇到不好走的地方,裴曜伸手拎住他后领,提起就走。
裕儿平时就跑得快,进山后依旧跳脱,根本不用大人管,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打草玩。
小和也捡一根树枝,眼巴巴追上哥哥,一大一小一起打草。
裕儿还教弟弟怎么把树枝抡得更有力气。
一路就这么嘻嘻哈哈回了家。
小鱼小虾倒进大木盆里,螃蟹倒在了更高的木桶里。
长夏舀了一盆热水,带小和回屋里擦洗,给换上干净衣裳,才让他在院里玩耍。
裴有瓦去地里忙了,陈知在家做饭,大孙子忙着念书,回家住几天不容易,他天天都想着法子变花样,今天汆丸子明天炸豆腐,样样不带重的。
小和今年也念私塾了,因尚小,只是开蒙识字,课业不重,倒是回家多一点。
为孩子上学堂方便,长夏和裴曜常常住在府城。憂艹網:..σ
窦金花和裴灶安年纪大了,重活再也干不了,这几年常常是农忙的时候雇两个短工。
裴有瓦和陈知原本有些舍不得雇工的钱,但形势逼人。
老爹老娘下不了地,裴曜和长夏不在家,别的还好,夏收秋收时紧迫,他两个人忙不来,就只能雇工了。
后来他俩渐渐习惯,裴曜能赚到钱,雇两个人做活,自己也轻快些。
裕儿跟小和蹲在木盆前玩小鱼小虾。
叮嘱他俩别出门乱跑,长夏就进灶房帮忙。
陈知正在揉馒头,一个个白面团揉得光滑。
大孙二孙小孙都在家,给孩子蒸一屉白馒头吃。
两人正忙着,窦金花带着小宴回来了。
“跟哥哥来,看小鱼,哥哥抓了好多,可难抓了。”小和最高兴,跑过去就牵起弟弟的小手,兴奋说起自己抓小虾的英勇。
小宴大名裴景宴,是个小小的男孩子,才两岁,已经会走了,胖嘟嘟的,眼睛没有裕儿那么大,偏狭长一点,同样漂亮有神。
“这是虾虾。”小和从水里抓起一只虾,教弟弟说话。
从前只有他叫别人哥哥姐姐的份,有了小宴后,他总算是哥哥了。
裕儿也牵起小宴的手,笑嘻嘻亲一口小胖手,从木桶里抓起一只螃蟹给弟弟看。
小宴眨着眼睛,抬头看看大哥哥,又看看小哥哥,小嘴巴闭着,一直没说话。
裴曜在院里劈柴,见两个大的围着小的叽叽喳喳,时不时还在小宴肥肥的脸颊上亲一口,彼此亲近极了。
长夏出来看一眼,就看见小宴默不作声用小手擦了擦脸颊。
他笑一下,没有出声,又进灶房忙。
小宴说话晚,一岁半的时候还不怎么会说话,比起裕儿跟小和,小宴性子看起来更稳重,只是一直不会说话。
他和裴曜有点着急,也怕孩子是不是说不了话,在府城到处打听哪个大夫能治孩子的这种病,不想两岁的小宴就开口了。
裕儿跟小和调皮,凑到一起就说个不停,他俩带小宴玩,教小宴一个字一个字说话。
许是烦了哥哥在耳边的絮叨,小宴指着每一样东西奶声奶气开了口,说完哼一声就走了,留下裕儿小和在原地挠脑袋。
长夏目睹了一切,才知道小宴不是不会说,只是性子闷一点怪一点,不想张嘴。
从那以后,小宴倒是开始说话了,但依旧不多。
裕儿、小和两个人能说十个人的话,小孩子的精力和兴致是大人没法儿比的。
裴曜沉浸在劈柴中,两耳不闻喳喳声。
直到无意间转头,跟雪团子一样的奶娃娃对上视线。
他笑一声,放下手里的斧子,过来抱起小儿子,在小宴脸蛋上亲一口,就说要出门买豆腐。
裕儿小和对买豆腐的兴致不大,听一耳朵又低头玩水玩鱼虾。
抱着孩子出来,耳畔清净了不少,裴曜下意识舒了一口气。
“哥哥吵,是不是?”他笑着问道。
小宴点点头:“嗯。”
裴曜安慰道:“惯了就好了,你才听两年,爹爹都听十年了。”
小宴眨两下眼睛,突然丧气般靠倒在爹爹肩膀上,惹得裴曜笑出声来。
·
暮色降临,长夏和陈知给三个孩子洗了澡,总算折腾完了。
裕儿独自一人睡在西厢房,在府城也是,正好都是西厢房。
小和跟陈知睡去了。
就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小双儿,陈知和裴有瓦爱的不得了,一对小银镯子早就给买上了,只是怕孩子平时贪玩弄丢,逢年过节走亲戚才给带上。
裕儿躺在炕上,一时睡不着,问道:“阿爹,大后天再走吗?”
“嗯。”长夏点点头,把薄被拉过来给盖住肚子,又说:“明天带你去姑奶家,摘桃子吃。”
裕儿一下子睁大眼睛:“好!”
长夏笑着伸手,罩住他眼睛,说:“好了,快睡吧。”
明天也有地方玩,还有桃子吃,裕儿很高兴,被盖住眼睛后,他乖乖躺好。
不过等长夏出去后,炕上半大的孩子打个滚,无声乐了一会儿。
东厢房。
裴曜已经哄了小宴睡觉。
比起裕儿小和,小宴睡觉也安静,不用抱不用搂,拍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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