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尽头的最后一张照片上,殷屿看到了照片右下角的文字纪录——
“1848.10-1851.8,NO.71”
那是一头座头鲸。
殷屿顿了顿,照片上的记录内容非常简洁明了,仅仅是一段三年的航程,这艘远洋捕鲸船就完成了71头不同种类鲸鱼的捕杀。
而这,仅仅是这艘捕鲸船的一段历程。
殷屿难以想象这艘船上到底流过多少血,一头鲸鱼的血就足以血洗一条街道了,那这里呢?
他甚至有种错觉,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他们身上都要被这里的气味完全浸染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做眼下他必须做的事情——
他指着墙上的船舱指示图:“武-器库在船舶的中间,那里是一个个分类储存货物的货舱,我们去那儿找找有没有趁手的防身东西。”
贺连洲也上前看了看,那里也是这艘捕鲸船曾经装填鲸脂、鲸脑、鲸皮等等的地方,那里经过这么多年的搁浅,要是里头还有“货”,恐怕糟糕透顶了。
“待在我身后。”殷屿警告,看了一眼贺连洲,“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那都是间隔百年以上的东西,你对它们的遭遇做不了任何改变。”
贺连洲闻言扯了扯嘴角,冰冷的眼底闪过一点动摇,他点头:“我知道。”
【嘶……要去仓库啊,隔了一百多年的仓库还能有什么东西留下?没必要吧】
【怪猎哥能做啥啊,还犯得着被屿哥专门警告?】
【我不明白,他自己都是怪物猎人,干的事情和这些有什么区别么??】
【呃呃楼上应该不知道怪猎哥的怪物猎人定义吧,他追杀的只有失控的怪物】
【其实我觉得,更像是某种人类和怪物世界之间的缉-查官?怪物失控了就抓起来处理了,这么一看,它们怪物的日子过得可比我们严谨多了,犯点事儿就得死啊】
【……可怪物犯点事儿,大概率死的是人啊】
【啊啊】
要到船舶中部,得先走过一大段舱室。
或许是因为曾经遭受过剧烈撞击的缘故,这艘沉船上的绝大多数舱门都已经被撞开。
判断仓库比殷屿想象中的简单得多,几乎一走近,甚至还隔了一个船舱,就能闻到无比分明的气味,几乎熏得叫人睁不开眼。
那甚至不是仓库,而是一个提炼间,鲸油提炼间。
里头摆了数个巨大无比的铁锅,就算一个成年人不慎跌入其中,没有外力辅助,压根爬不出来,铁锅的下面就是炉灶,这里曾经二十四小时日夜不间断地燃烧、加热、提炼。
殷屿被走廊上充斥的气味和空气熏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以至于他微微混乱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迈出,旋即忽地踩断了木板,重心猛地一偏。
贺连洲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殷屿——他只有盯着殷屿,才能竭力确保自己的注意力不会被愤怒占据,才能保持理智和冷静——他极快地抓住殷屿的肩膀,殷屿一个借力,迅速将自己捞了上来。
他刚离开,就听底下传来一阵极为密集而错乱的窸窸窣窣声,就像是有许多爪子正疯狂地抓过他刚刚踩断的木板底下。
殷屿心跳一快,立即低头看向踩断的木板下,就见外头的光在木板缝隙间照出飞舞的扬尘,底下像是一个防水的隔断,倒不是很深。
那阵动静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声音很快就由近及远地散开了,殷屿什么也没发现。
“你刚才也听到了?”殷屿问贺连洲。
“溜得快,这里的生物或许压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两脚兽’,被吓了一跳。”贺连洲玩笑道。
他看着殷屿熏得通红的眼睛,知道殷屿不会轻易放弃搜刮的机会,也不打算劝殷屿放弃,只是低低道:“武-器库在右手边的尽头,小心点。”
殷屿应了声。
他刚将视线从踩断的洞口处挪开,余光就见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蹿过去了,速度很快,体型似乎也就四五十公分长的样子。
就和早些时候在灌木丛见到的那道残影差不多。
殷屿微抿直嘴唇,海底的沉船自会形成一套独特的生态、生存环境,那陆地上搁浅的沉船也一样。
就像贺连洲说的,这些生物被吓得逃窜很正常。
他没有再过分关注刚才掠过去的东西是什么,而是小心但快速地走入这条廊。
走廊里,几乎所有的舱门都自动弹开了,地上散落着捆扎成堆的鲸须和散乱的鲸须板,这些还未经过处理,完全腐烂了。
鲸须不是鲸鱼的胡须,而是鲸鱼口腔中用来从海水中滤出食物的“筛子”,这些鲸须一根根的足有一米长,几乎堆满了三分之一的舱室,无比震撼。
但比这些鲸须更加抓人眼球的,则是这整片空间。
这里仿佛曾经浸泡在鲸油里一般,无论是墙上、还是地板、甚至是天花板,到处都结着厚厚的、凝固的鲸油。
鲸油在常温的状态下会很快地凝成蜡状,这些鲸油多得甚至凝结成堆,像是一根根石头柱一样,散乱得到处都是。
两人走得格外小心,这里黏滑得不可思议,比在冰上走更容易打出呲溜来。
殷屿掏出玻璃片,就近在手边的一片凝固鲸油墙上动手,打算剜下几块鲸油来。
“鲸油在城市、国家发展初期,被广泛地当作燃油使用,它们产生明亮而无烟的明火,由于在那个疯狂猎杀鲸鱼的时代,鲸油相对廉价易得,以至于曾一度是无数人类家庭唯一的照明选择。”
殷屿一边割——这些滑腻的蜡状鲸油并不好割取,尤其他根本没有趁手的工具——他一边低低说道,“西方国家,某个以鲸鱼经济作为最大经济来源的捕鲸城市,也因此被称为‘点亮世界的城市’。这事实上对他们来说就是个荣耀,即便几十年后,他们又扯起了环节动物保护主义的大旗。”
贺连洲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当人类犯下暴行,意识到需要为造成的后果买单后,人类又为自己套上冠冕堂皇的漂亮外衣,这很讽刺。”他说道。
殷屿看了贺连洲一眼,然后点头,继续努力和那鲸油奋斗。
当他割开鲸油蜡柱的一瞬,露出黄白的鲸蜡,殷屿手猛地一抖,倒吸口气下意识往后一退,就见那鲸蜡里头,竟是冷不丁冒出了一张狰狞的兽头!
【我-草草草什么东西?!】
【怎么会在鲸蜡里啊!!?】
【吓死我了靠靠靠,一点也没防备!】
【谁能想到鲸蜡里还会有……这啥?老鼠尸体吗??】
殷屿定睛一看:“这是……大号老鼠?”
就见这鲸蜡里尘封的尸体大张着嘴,露出上下两粒尖大的板牙,四只小而尖的爪子伸展开灰扑扑的身体,像是在鲸蜡里挣扎一样。
这老鼠的体型要比寻常的老鼠更大,不知道是不是一贯吃捕鲸船上的鲸油吃得格外营养过剩、体型庞大。
殷屿心有余悸地绕开了它,忍下不适的念头。
天知道还会有多少只掩盖在这些满仓鲸蜡里。
“刚才看到的影子指不定就是这些巨型老鼠。”贺连洲说道,“这些老鼠说不定把这里当作了老窝。有吃的,又避风,也适合躲避天敌。”
殷屿点点头,那些船上的牙印?也对上了。
他想起先前看到的牙印咬痕有多古老,摇头道:“这些老鼠说不定就是这艘船的原住民也有可能。”
“像这样的无人海岛上,物种大多都是靠着季风洋流携带而来,另外就是沉船遗骸,像老鼠、野狗这些,更像是随着当年的远洋捕鲸船一道来的。”
这里的野狗体型也格外大,但系统没有提醒他是新物种,看来应该只是世代基因遗传后的改良。
【只是老鼠、野狗倒还好,刚刚真是吓我一跳!】
【就怕屿哥又撞上什么邪门的怪物】
【呃呃老鼠可不好,鼠疫啊!!】
【又不在这儿生活,挨不上】
【啧啧,你们对老鼠的可怕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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