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猎说:“多吗?但我觉得还不够。不然我今天就懒得来赴你的约了。”
喻勤想从凌猎眼中找到恐惧,但凌猎的双眼像是对她展开了一片雾气,隔着雾气,她难以窥见那瞳底到底有什么。
她不悦地拧起眉。
“你在L国认识真正的喻勤,她生下喻戈,被毕江钦慕追求,但在她回国之前,遭到你的毒手,你取代了她,带着喻戈回国,你整过容,加上喻勤离开喻家太久,当你回到喻家时,没有人发现你的秘密。”
凌猎语速平缓地说着自己的推断,“但有一个人也许会戳穿你,那就是喻戈,他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而且母子之间的血脉感应是个玄学,你看着他,害怕他,所以要让他消失。”
喻勤露出不屑的神情,像是在听一个蹩脚又恶俗的故事。
“喻家没有报警,因为喻戈是私生子,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我猜,当时在喻家,你过得并不好,深受家族道义的谴责。”凌猎继续说:“但你是个野心蓬勃的人,你不仅要得到本该属于喻勤的一切,还要从喻潜明手中夺来喻家男性继承者的权力。现在倒回去看,你似乎是成功了。”
喻勤对“似乎”这个词很不满意,“喻家的男人都是废物,我和喻潜明之间胜负早已定。”
“是吗?”凌猎脑海中出现喻潜明那连他也看不透的眼神,清楚喻潜明绝不是喻勤口中的废物,“喻潜明的很多行为,逻辑都藏得很深。我想不明白的是,他当年为什么一定要从福利院领一个小孩假扮喻戈。”
“哈哈哈哈——”喻勤止住笑,“你当然想不明白,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偏离了真相。”
凌猎放下手,在身后的桌子上一撑,轻快地坐了上去。
“我说过,伤害爱丽丝的是喻家,不是我!”喻勤说:“喻家如果真的爱爱丽丝,怎么可能把她这样一个年幼、弱小的女孩儿丢到L国那种动乱的地方!”
凌猎知道,爱丽丝是喻勤的小名,老宅的那幅油画的名字便叫“爱丽丝公主”。当初得知喻勤十六岁就被送去L国,他与季沉蛟也大感疑惑,思来想去,总是避不开豪门内斗。
“是喻潜明想要把喻勤踢出将来的权力争斗?”
喻勤咬了咬牙,“喻潜明那老东西从小就忌惮自己的亲妹妹,因为爱丽丝聪慧招人,天赋远远高于喻潜明。喻家不像别的豪门,女儿只配嫁人联姻,喻家上一辈就出了个杰出的女企业家,所以对女儿的培养不亚于儿子。”
“但爱丽丝自己对家业、权力却没有兴趣。”喻勤无奈地苦笑,“即便如此,喻潜明还是忌惮她,从她只有十四岁时起,就提出把她送到L国历练。”
凌猎说:“这不合理。”
“不要拿普通人的思路来推理豪门,喻家不讲人性。”喻勤语气中不乏揶揄,“不过当时爱丽丝还太小,等到两年后,喻潜明才终于说动家中长辈,送爱丽丝过去。她白天哭,夜里哭,不愿意离开故土,更不愿意生活在L国那种贫瘠、危险的地方。”
凌猎沉默两秒,“那你呢?你是喻勤的谁?”
“朋友。”喻勤说:“我出生于L国,成长于L国,和爱丽丝一见如故。我的名字叫沙曼。”
凌猎端详喻勤——沙曼的脸。能够通过整形变成另一个人,甚至骗过对方的家人,她们也许本就长得相似。
“说起来,我和喻家也不是毫无渊源。我的父母被喻家上一辈丢到L国,自生自灭,凌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大约想不到,喻家起初和黑帮也没什么区别,我的父母得罪了他们,就得到这样的下场。我还没长大,他们就死在L国的交火中。喻家的那些老不死永远都想不到,我,这个勉强活下来的可怜虫,会遇到爱丽丝,还和爱丽丝成为朋友。”
凌猎说:“你想要复仇?”
沙曼转过脸,“对,我要对喻家复仇,不是对爱丽丝。”
她的目光似乎温柔了一瞬,“爱丽丝是无辜的,她只是个想要自由的女孩。”
在喻勤来到L国的那年,沙曼在喻家庄园附近的帮派基地做点小买卖,也跟着练几手。喻勤初来乍到,对家族失望至极,郁郁寡欢,机缘巧合吃到沙曼摊子上的食物,那是故乡的味道,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女孩交往渐多,成为姐妹。
沙曼很同情喻勤,喻勤对她畅所欲言,她却绝口不提自己父母的遭遇。喻勤对豪门生活感到厌倦,适应在L国的生活后反倒觉得自由,与家中联系越来越少,甚至动了再也不回国,逃去其他国家的念头。
因为长得有几分相似,喻勤不乐意去参加派对时,沙曼就画上浓妆替她去,从来没有露过馅儿。唯一的意外是,有一次派对,沙曼遇到一个追求者,那人正是毕江。
沙曼当然不可能告知对方自己不是喻勤,后来好几次,毕江都出现在派对上,钦慕之情溢于言表。
日子一天天过去,沙曼琢磨着如何向喻家复仇,她可以利用喻勤,却又不愿意破坏这段纯洁的友情。直到喻勤告诉她,自己怀了一个小孩。
沙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孩子是谁的。但喻勤却羞涩地摇摇头。
向来喜欢挽着她的手臂倾诉的爱丽丝小姐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秘密,还有了和这个人的爱情结晶。
沙曼担心不已,喻勤迟早要回国,带着孩子回去吗?喻家绝对不会接受。
喻勤却又告诉了她一个惊天消息:“沙曼,我不回去了,我的哥哥仇视我,我的长辈将我当做工具,回去就是回到牢笼,我想有自己的人生。”
沙曼问:“你要去哪里?你怎么走?孩子怎么办?”
喻勤幸福地摸着肚子,笑而不语。
这打乱了沙曼的计划,她本想在喻勤回国时跟随,趁机进入喻氏集团,但现在喻勤要跑,她还怎么进行下一步?
大半年后,喻勤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仿佛因为孩子的降临而被激发出无限的母性,整日整日在花园里抱着孩子,“小戈小戈”地叫着,还给孩子唱歌,那首歌叫做“流云谣”。
小戈的全名叫做喻戈。
看到喻勤这样幸福,沙曼只能说服自己:算了,要么不复仇了,要么寻找别的途径。
但是变故在小戈只有半岁时突然发生,喻勤说要去一趟北部,可没说去干什么。沙曼不认为她是想要逃跑,因为小戈还在庄园里。
然而喻勤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又有一场需要喻勤的派对,沙曼化妆成喻勤的样子赴宴,新的计划蓦然在心中成型——既然喻勤要逃离喻家,何不由她代替喻勤回到喻家?
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
沙曼开始“改变”自己,在手术刀下一点点变成喻勤的样子。
当国内的喻家得知喻勤有了孩子,却说不出父亲是谁,果然勃然大怒。喻潜明却松了口气,因为这样不守规矩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这些年他也已经在集团站稳脚跟。
沙曼提出想带孩子回国,喻家的老辈们齐齐闷声,倒是喻潜明“开明”地同意。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她忘掉沙曼这个身份,成为了喻勤。
得益于那个时代落后的技术,没人想过给一个多年没回国的亲人验DNA。女大十八变,回来的喻勤和十六岁时好像有很多差别,但这不足以让人怀疑这个名字已经换了主人。
如她所料,她被冷落了,不被允许接触家族生意。她并不着急,一边暗自了解喻家,一边照顾喻勤的孩子。
她是想过,将这个小孩当做自己的小孩来照顾的。
但是在喻戈四岁多的时候,居然莫名失踪了。
一个连老宅都没有出的小孩,怎么会走失?一定是有人故意带走了喻勤的小孩。
那时,她发了疯地找喻戈,但喻戈就像死了一样,再无音讯。她知道是喻潜明带走,甚至杀害了喻戈。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知道她已不是对手还不罢休,还必须“斩草除根”!
她开始装疯卖傻,时不时插手集团事务,美其名曰:没了孩子,就一定要有工作,如果所有寄托都没了,那她不如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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