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悬深略微睁开眼:“睡不着吗?”
啊,被发现了。
应知不禁幻想:路悬深对他的感应程度,或许又修炼到了一个新高度,不仅能看出他装睡,还能看穿他说不出口的话。
但可惜,路悬深并没有学会读心术。
应知在心里投出一粒小小的玲珑骰子,咚咚,停在红豆镶嵌的数字1上,似是得到冥冥中的鼓励,终于,他问出了那句:“你和宋小姐最近怎么样啦?”
路悬深给应知掖被角的手一顿,没想到应知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毕竟从小到大,应知从不看纯爱动漫和爱情影视剧,整个青春期,也从没和他谈论过任何相关的校园八卦,他连防止应知早恋的心都省了。
路悬深挑挑眉:“我和她,是朋友。”
像被从天而降的喜讯砸中,应知怔住了,而后喃喃道:“真的吗?”
路悬深“嗯”了一声。
他和宋天昭演过一段时间假暧昧,当时为了快速在各自家族站稳脚,拿到两家合作项目的负责人职位,各取所需而已。
他们只表现出了正在接触的状态,营造即将恋爱的假象,糊弄对象仅限路宋两家,连假情侣都不算。
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应知是怎么发现的。
宋天昭和他提合作的时候,是两年前,应知刚满16,正在备战高考,不宜为他分心,如今合作结束,双方目的圆满达成,应知也才18岁。
还小呢,肯定不理解这些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也不想让应知看到他不择手段的阴暗面。
他为应知准备的未来是绝对明亮的,天地广袤,花树摇曳,一往无前,而他就是挡住所有黑暗的那扇最坚固的门。
再者,应知绝对不能被卷进路家的是非中,这是他的底线。
路悬深想起应知十岁那年,应知的小姨终于结束工作奔波,来接应知去A国,是他想方设法,强行把应知留下。
他还骗应知,说像应知这种漂亮的东方小孩,如果去了那边,就会被卖去餐厅当小黑工,洗盘子。
应知吓坏了,见到小姨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声说:“我不去A国,我不要洗盘子!”
小姨有些惊讶,但非常耐心,拉着他的小手温温柔柔地哄:“小宝,姨姨家里有洗碗机和保姆,不需要你洗盘子。”
但应知不听,反复重复刚才那句话,最后变成尖叫,鬼上身了一样,往路悬深身后躲,捏着路悬深的衣角拼命仰头看他,像只快被遗弃的小猫。
路悬深感觉自己一颗心被揉得稀烂,愧疚得要命,觉得自己太自私太混蛋,编那种弱智无脑故事,把孩子吓成这样。
经过路悬深、小姨和路清如三方判断,认为应知太容易应激,心理状态并不适合远渡重洋,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会比较好。而且路悬深这里有保姆,是学区房,也不缺他一口饭。
对此小姨仍有些犹豫,担心应知给路家添麻烦,也怕应知缺乏来自血亲的关爱。
最终,路清如指着把头埋在路悬深背后的应知,一句话定音:“你看,小知都长在他悬深哥哥身上了,一时半会离不开的,就让他们兄弟俩继续在一起吧。”
那是路悬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私过头,改写了应知的人生走向,把应知从无限远离他的未来,拉进了和自己高度重叠的轨道。
在后来的岁月里,路悬深时常提醒自己:应知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他干涉得够多了,不能一再影响应知的人生。
就像他其实和大多数家长一样,非常不希望应知接触文娱行业,但也不会禁止应知组建乐队,追求梦想。嗯,不做扫兴的家长。
两人无言地躺了一会儿,路悬深突然察觉到什么,掀开被子一看,应知光着脚。
他问:“袜子呢?”
应知顿了顿:“喔,我忘穿了。”
自从初见那晚,路悬深感受过应知的寒凉体质后,就要求他每晚睡觉都必须穿袜子,这些年,应知一直遵守得很好。
路悬深起床去应知的衣帽间,拿了双居家袜,由于怕应知冻着,直接匆匆返回卧室,没看到矮凳下面有两只卷缩的袜子,疑似是刚脱下来的。
穿好袜子,重新裹进被子里,应知闭眼对路悬深说:“哥哥,晚安。”
应知面部表情不太丰富,路悬深自有一套解读应知情绪的方法,比如应知心情好的时候,“哥哥”的尾音会拖长一点。
“嗯,晚安。”路悬深改了下手机闹钟,“早上睡个懒觉。”
由于刚才没穿袜子,成功触发了路悬深的下意识动作——他把应知的脚和小腿夹在了自己腿间。
应知立刻顺势往路悬深的方向拱了拱。
尽管现在的路悬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睡觉,但他还是循着路悬深的体温,模拟出了一个拥抱。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从小到大,他为了赖在路悬深身边,得到更多关注,使过很多类似的小心机。
譬如八年前,小姨来接他那次,路悬深说他去了A国就会被卖掉。
什么小黑工,什么洗盘子的,他那会儿都十岁了,怎么会相信这么幼稚的骗术?
不过是路悬深坏心眼起来,又想逗他玩儿罢了,他刚住过来那段时间,路悬深还干过用鬼故事哄他睡觉的事。
于是他将计就计,装作惊恐发作,把路悬深的恶作剧,变成了裹挟路悬深的工具,轻松躲过远去A国的命运。
相比之下,路悬深比他好骗多了。
枕着路悬深的枕头,闻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缩在全世界最安全的温暖里,应知没再延续之前的噩梦,好睡到天明。
新年伊始的傍晚,应知下楼煮咖啡,他顶着头戴式耳机,哼着未成形的旋律,猝不及防和客厅里的宋天昭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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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双初恋,专注知知和哥哥之间的情感转变,没有插足之类的情节。宋天昭纯纯事业脑,感情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不是反派喔
第7章 突发交涉
宋天昭是来堵路悬深的,想试探进一步交易的可能性。
她今天带来了非常诱人的共赢筹码,结果来得不是时候,保姆说路悬深出去了,估计九点后才回来。
本来她都打算走了,毕竟等人超过一小时,对她而言纯属严重浪费生命,结果碰到应知。
宋天昭比路悬深和陈旻大一岁,和他们是儿时玩伴,但应知住进路悬深家的时候,她恰好出国上学。
两年前她回国,应知已经上了高三,学业紧,不方便被打扰,而且她也没有闲工夫来路悬深家追忆竹马童趣,所以只和应知打过一两次照面,没有深入接触过。
但通过陈旻的转述,基本了解还是有的。
比如陈旻说,在路悬深眼里,任何事情都没他家小宝贝重要,要是放在古代,路悬深就是百官弹劾的昏君,放在仙侠剧里,路悬深就是为一人不惜让三界陪葬的神经病主角。
当然,这番话宋天昭没全信,陈旻属于“抽象”上面长了个人,惯会添油加醋。
不过像路悬深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居然能把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养在身边十年,足以见得其特殊程度,交流一下或许有利。
宋天昭知道应知的身世,很可怜的一个孩子,从小没爸,幼年丧母,缺乏正常家庭的温暖。
她研读过一些心理学,像这样的小男孩,通常羞于和女性交流,尤其是成熟一挂的,恰好她的形象很符合。
她觉得可以适当利用这点。
于是宋天昭从沙发上站起来,将齐肩发别在耳后,十分友善地朝应知挥挥手:“知知,你好呀,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你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
应知沉默两秒,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宋小姐。”
宋天昭表情更温柔:“你可以喊我姐姐。”
应知对此没什么回应,转身朝岛台走去,开始冲咖啡,他只称了一人份豆子,磨粉的时候,低着头道:“张婶已经沏了花茶,我就不给宋小姐冲咖啡了。”
宋天昭点头道:“你冲你的就好,需要姐姐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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