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感一闪而逝,应知来不及分辨,心头莫名跟着难受了一下。
他只好答应路悬深,指了指宴会厅方向,说自己要去拿书包。
看着路悬深和应知离开的背影,陈旻表情尴尬得不行。
路悬深是他招来的。
他只是在跟路悬深微信聊正事的时候,顺嘴说自己在餐厅看到了应知,还看到有个男孩一直在应知旁边献殷勤,他没想到路悬深反应会这么大,居然直接从酒会上赶过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不该向路悬深通报应知的行踪。
陈旻回想几分钟前,路悬深看到应知和那个男生贴在一起的瞬间,脸色阴郁得像要下雨——尽管在被应知发现之后,路悬深强行做了一点表情管理。
等应知拿书包的间隙,路悬深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旻发来消息:【回去好好聊,千万别批评孩子,知知已经长大了,就算谈个男生也没什么的,这年头同性都能结婚了,做家长的包容一点哈。】
路悬深没理,直接关机。
第45章 爱情之重
拿完背包从宴会包间出来,应知几乎是被路悬深拽走的,那只修长的大手箍在他手腕上,力道大得吓人,甚至有些…粗鲁。
应知其实不太愿意用这种词语形容路悬深,但他确实走不动了,而路悬深很罕见地没有照顾他的感受。
“我喝了酒,头有点晕,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应知主动表达诉求,被酒精浸润过的嗓音很软。
路悬深闻言,步速一瞬间慢了下去,但握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未减。
干嘛啊,他又不会走丢。
应知在心里嘟哝。
电梯下到一楼,应知跟在路悬深身后走出大门,听到一阵闷雷,随即被水汽扑了一脸,昏聩的思绪清明几分。
来时还断续羸弱的小雨,早在他无知无觉时化作暴雨,四面八方地下着,水洼里的建筑倒影被雨点砸得反复错位,全世界都在被大雨摧毁。
应知这才发现路悬深身上湿漉漉的,向后拢的头发垂了一绺在额前,有水珠悬在发梢。
难道路悬深过来的时候没打伞吗?
路悬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要给司机打电话,被应知拦住:“我有伞。”
应知示意路悬深先放开他的手,然后从书包里找出折叠伞,刚撑开,就被路悬深夺走使用权。
紧接着,他被搂进一个臂弯里。
“伞小,抱紧我。”
应知“哦”了一声,伸出双手环住路悬深的腰,在全方位保护下蹚进雨中,从头到尾只有裤脚湿了。
上车后,雨声雷声风声全部隔绝在静谧之外。
应知来不及系安全带,立刻转头去看路悬深,果然他身上湿得更厉害了,更多头发垂到额前,从某个角度看,有几分和本人及不相符的狼狈与脆弱。
好吧,他原谅了路悬深刚才的粗鲁行为。
脱掉湿外套,路悬深让司机升起隔板,空间逼仄起来,这辆商务车防护性极好,一切纷乱嘈杂都被阻隔在外面,心跳声和呼吸声变得大张旗鼓。
应知闻到路悬深身上的红酒味,刚刚抱在一起的时候也闻到了,特别浓重。
这种两个人都喝酒的场景十分罕见。
好像两个酒鬼,莫名在暴雨天相遇,抱团取暖,被放逐到一座只剩他们的移动孤岛,这座孤岛不知飘向何方,但无论去往何处,他都会和路悬深在一起。
应知想象那个相依为命的场景,甚至产生了一点向往,那样就可以彻底独占路悬深了……他有点想笑,笑到唇边又忍住。
他觉得路悬深在生气,但一时搞不明白起因为何,总不能是酒会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那位大老板的千金到场了吗?
应知乱想一通,陷入酒后的萎靡,漫无目的啃了一会儿指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看见路悬深之前,曾被孟锐青那个人渣推到了墙上……路悬深不会又误会什么了吧?
毕竟几个月前的冬夜,只因为他脖子上的一点痕迹,路悬深就对他发了脾气。
紧接着,他想起孟锐青的话——假如你突然和别人在一起,他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虽是无稽之言,但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早已如同收不回的肥皂泡,义无反顾奔向盛大阳光,飞高,飞高,明知结局大概率是破灭。
万一呢?
他周身一热,突然振奋起来。
应知不禁绷住身体,开始等待路悬深质问他,他被紧张层层包裹,久而久之,竟从中尝出几分扭曲的甜蜜。
到家,下车,进门。
路悬深走在前面,穿过玄关后,突然回头。
终于要问了吗?
应知立刻站直醉酒绵软的身体。
“喝这么多酒,吃过晚饭了吗?”
然而,路悬深问了个好无聊的问题。
“我也没喝太多……”
路悬深皱了皱眉,“难闻。”
应知愣住,刚才他好像被路悬深言语攻击了。
明明路悬深自己也喝了酒,凭什么嫌弃他?
应知两步上前,不高兴地撇撇嘴,作势也要闻路悬深。
路悬深直接避开了他,往楼梯方向走,像是真的嫌他难闻一样。
“你真的没别的要问吗?”
应知不甘心,朝路悬深的背影伸出手,触到衣袖的瞬间,突然被反握住手腕。
路悬深猛地转过身,逼着应知往后倒退了几步,边走边说:“你想要我问你什么?问你是不是在和人搞暧昧,是不是想要谈恋爱了?”
应知毫无防备,脚步踉跄,险些朝后摔倒的时候,又被路悬深握着手腕拉回来。
应知愣住了,这是路悬深今天第二次对他做粗鲁的动作。
他以为路悬深顶多会问他为什么和别人抱在一起,就像上次质问他脖子上的痕迹那样,他没想到路悬深今天这么直接。
应知的怔然被路悬深当作默认,他拧紧眉头,似是在嘲讽谁一般笑了一声:“应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接二连三的反问,如同来自年长者的轻视与怀疑,应知被挑起了胜负欲。
路悬深又在拿他当小孩了——
应知被这个认知刺激到,他直视路悬深的视线,眼里似有火在烧:“我知道。”
路悬深的目光前所未有地震荡了一下。
应知看见,仿佛受到鼓舞,原来他也有让路悬深刮目相看的时候。
他像只斗胜的孔雀,提起胸脯,乘胜追击:“喜欢就是……心情每时每刻都在摇晃,被他忽视我会难过,被他夸奖我会高兴很久,他随随便便就能哄好我,我希望他的目光永远注视我,希望我是他的第一顺位,希望永远不要和他分开,希望无论我在何处,他都能找到我……我想被他找到。”
酒气盘旋上涌,应知的声音也在往上飘,如同放飞的氢气球,不知何时就会爆掉,露出包藏在里面的真性情。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镇定些,不要显得像个说大话的小孩。
这是一场成年男人间的对话。
“哥哥,如果你还想听,我还能继续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为他变得更好,我一直在为他变得更好。”
应知的双眼化作两团火,热切,笃定,是路悬深从未见过的明亮,却灼得路悬深心脏阵阵闷痛。
就在几个月前,应知亲口对他说,自己完全不懂什么是爱情,那样信誓旦旦。
可如今,应知像所有愿意为爱负责的男人一样,宣告自己的爱情观。
他大雪里长出来的弟弟,他带回家时骨瘦嶙峋的小猫,他的知知,真的长大了。怎么长得这样快?
是他最近忙着发布会,忙着和公司内鬼周旋,忙着提防随时可能递过来的刀子,实在太疏忽应知,所以才错过应知这段重要的成长吗?
路悬深刻意压下的画面一帧帧闪回——
两个年轻男孩在暗处相贴,应知凑到对方颈间耳语,耳圈上的小钻石晃得刺眼。
路悬深能看出那个男孩眼里对应知的迷恋,夹杂着令人厌恶的贪婪。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