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好奇地四处转了转,看到架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是路悬深刚才洗澡用过的。
应知将脸贴上去,近乎贪婪地闻那股和路悬深皮肤一样的清香气味。
放好水后,他并未拿干净毛巾,而是抱着路悬深用过的那条,跨进浴缸。
温热的水缠住四肢百骸,置换出烦恼和焦虑。
这是路悬深的浴缸,他第一次使用,却不是只以弟弟的身份。
这个认知让应知的筋骨愈发酥麻。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他这几天都睡得不好,每天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晚衣帽间里的情形,路悬深逆着光的面容挥之不去。
他根本不敢设想当时的路悬深在想什么。
可一旦跌入梦中,之后的情节便罔顾他的意愿跑动起来——
他跪坐在路悬深脚边,而路悬深一脸冷酷地将弄脏的衣服扔里垃圾桶,然后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应知,你太不知廉耻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他想开口解释,或者哀求,希望路悬深最后再纵容他一次,但张开嘴却说不出话,直到浑身冷透,如同从冰窖中醒来。
水里的矿物盐有安神功效,稀释了连夜噩梦带来的疲乏,困意便随之汹涌。
想起那次在酒店的事,应知赶紧拧了拧自己的胳膊,脑中默念千万别在浴缸里睡着,不然哥哥会生气的,但还是没挡住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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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外,路悬深靠在露台栏杆上,盛夏潮湿的热风徐徐吹来,并没有让他头脑清醒多少。
今晚堪称他人生第二混乱的一夜,排第一的是十年前,应知毫无预兆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今晚他做了太多计划之外的决定,每一步都被本能驱使,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错。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应知带回家,在一个绝对私密安全的空间,好好谈谈那晚的事,充其量当做一次X教育,他不会让应知太难堪。
但他偏偏听见应知那句“我想喜欢他就喜欢他”。
于是一切都失控了。
他向应知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沦陷在应知的眼泪中,即便知道应知心性未定,有可能是一时兴起,他也毫无抵抗。
如此仓皇,说到底,是他根本没敢设想应知对他的感情,哪怕亲眼目睹应知用他的衣服做那种事,他也只考虑应知年纪小,这方面的认知有些混乱。
这个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排除在外,这是他作为一个兄长该有的底线。
尚未理清的纷乱思绪被一通电话打破。
是他母亲路清如女士从大洋彼岸打来的。
路女士在电话里问他新项目怎么样了,最近还忙不忙,听起来像是刚喝了酒,语气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决的女强人。
路悬深按了按鼻梁:“路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路女士好歹年芳五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有些醉醺醺的,仍然敏锐地听出路悬深声音里微不寻常的哑意,貌似还夹杂着几分被打扰的愠怒,她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哟,老妈是不是打扰你好事啦?”
路悬深:“没有。”
路女士哼哼两声,意思是“你就装吧”。
由于坚信自己的判断,路女士连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她这儿子一门心思搞事业,对哪家姑娘都看不上,当初好不容易和宋天昭牵上红线,结果没多久就吹了,都快27了,只谈过一次恋爱。
现在他有应知相伴,还不算孤独,等到哪天弟弟羽翼丰满,成家立业,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没老婆没孩子,只能惨兮兮地孤独终老。
一想到那凄凉的晚景,路女士天生丽质的脸上就愁出几道皱纹。
路清如兴致盎然道:“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你猜我刚刚和谁吃完饭?”
路悬深不甚感兴趣地“嗯”了一声,左不过是八块腹肌一米九的嫩模,用几天就丢的那种。
路清如:“跟你付叔叔一家。他家那个小女儿你还记得不,跑到A国读书那个,说是这么多年特别思念祖国,非要回国读大学,报的c大,和知知一个学校,你说巧不巧?到时候两个小孩也能做个伴,就是不知道知知还记不记得这个小玩伴,人小姑娘倒是挺期待和知知再见的。”
路悬深顿了顿,眉心微微皱起来。
应知的成长过程,任何方面都称得上快人十步。
由于寄人篱下,他很早就学会察言观色,十岁便确定了爱好和人生目标,小学初中各跳一级,17岁不到进入大学,18岁开始发展事业……
可唯独感情方面,应知好像天生缺根筋一样。
正因如此,路悬深几乎没操心过他早恋的事。
但也只是几乎。
例外就出在这个付家的小女孩付苡安身上。
她和应知曾是小学同班同学,两家住得近,接送应知的司机偶尔也会捎带上她,两个孩子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当时的应知由于思想早熟,和同龄人很难聊到一起去,唯独付苡安聪明伶俐,还会拉大提琴,和应知说话时,总能接住一二。
那段时间,付苡安成了应知向路悬深提到频率最高的同学,虽然都是路悬深主动问起的。
后来应知从四年级跳到六年级,小姑娘无法接受事实,在家里闹着也要跳级,愁坏了付家父母。
路悬深去学校接应知的时候,正巧看到应知剥糖给她吃,还摸她的头发,安慰她别哭了,两人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头顶杏花飘落,俨然一副青梅竹马的美好画面。
但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一幕。
路悬深那会儿还没完全变成现在沉稳的模样,保留了几分青春期的坏脾气,于是他当场就把应知从高台上抱下来,冲还在流眼泪的小姑娘说“你爸爸在门口等你”,然后拉着应知头也不回走了。
没两年,付苡安远赴A国读初中,路悬深也就没再把她放心上。
电话挂断,距离应知进浴室已经过了半小时,路悬深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知知,你是不是又在浴缸里睡着了?”
浴室里哗啦一阵水声,然后是应知的声音:“马上!我马上出来!”
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很明显被说中了。
路悬深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砰”一声,皮肉结结实实触地的闷响。
路悬深立刻推开门,大步走进去,又猛然停住。
黑色大理石地面正中间,应知跪坐在那里,胡乱穿着他大了好几个号的浴袍,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从开叉的衣摆下伸出来,圆润的脚趾被热气蒸出粉色。
仿佛文艺复兴油画里的圣子,审美、欲望、禁忌,三重感受叠加在他身上,轻易勾起观赏者越界的冲动,自己却依旧纯白圣洁——谁也无法突破次元的限制,私有他,弄脏他。
路悬深沉默且长久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眼中似有暗流涌过。
应知还以为路悬深生气了,连忙伸出双臂,下意识用撒娇逃避批评:“哥哥,我不小心滑了一跤,腿好疼啊,抱抱我吧。”
天生空灵的嗓音被水汽润湿,应知一副很纯真的模样,说着以往常说的话,试图打动面前的男人。
明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半小时前却偏偏要装得成熟大胆。
路悬深在心里摇摇头,俯身面对面地抱起应知。
路悬深身上有点被风吹过的凉意,应知早就泡得浑身燥热,手臂立刻环住他的脖子,一双腿圈在他腰上,恨不得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直到被放回床上才不情不愿放开。
应知并没有为了萌混过关夸大其词,他的小腿的确摔青了,看着就疼。
路悬深从卧室的便捷冰箱里拿了瓶丝丝冒凉气的矿泉水,用面巾纸包起来,稍微检查了一下淤青状况,然后单膝跪在床边。
“脚踩到我膝盖上。”
“噢。”
应知乖乖照做,让小腿充分暴露在路悬深的控制下。
他觉得路悬深这会儿情绪有点不好,而且不单单是因为他在浴室睡着又摔伤,不然路悬深不会在给他冰敷的时候还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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