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收到一条消息:【抬头。】
路悬深发来的。
应知立刻照做,看到不远处,路悬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黑色汽车边。
他连伞都顾不上打,像看到巢穴的鸟儿般冒雨冲了过去。
路悬深没想到他会这么冒失,赶忙迈开长腿,半路把人接到伞下。
路悬深搂着应知的肩膀,朝他身后示意了一下:“和同学说再见。”
很显然没有邀请其他人上车的意思。
这有点出乎应知的意料。
以前只要他和同学在一起,路悬深都会很好心的送大家一程。
他只好回身和二人挥手。
几米外,二人皆是一副很探究的神色,尤其是杨跃溪,她看起来甚至有点激动,眼神在他们之间极速扫视,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应知下意识和路悬深分开了一点距离。
上车后,把车开到无人的角落,路悬深突然刹车,转身摘掉应知的车间护目镜,扔到后座,托着他的后脑就开始吻他,狂风骤雨地袭击,把人亲得呜呜叫。
放过嘴唇后,路悬深又去亲别的地方,从水汽弥漫的头发,吻到脏兮兮的鼻尖。
“氧化铁、铝粉、碳颗粒,可能还有一点点烃类物质。”应知喘着粗气说。
“嗯?”
“你刚才亲到的成分表。”
路悬深轻笑一声:“应工给指导一下,哪里能亲?”
应知被这个称呼弄得脸有点热,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还剩什么地方是干净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车间,衣服盖不到的地方都有点脏。”
路悬深眉梢微挑,掀起应知的工装衬衣,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肚皮。
远处恰好有人撑着伞往这边走。
应知又惊又痒,一把捂住嘴,没让异样的声音漏出指缝。
车子重新开起来。
路悬深问:“刚刚吃的是什么?”
应知:“软糖,柠檬味。”
路悬深其实尝到了,用舌尖勾进嘴里,牙根开始发酸,他问:“还记得以前立过的规矩吗?对待别人给的食物,应该怎样?”
应知:“应该拒绝,并且大声说‘我哥哥不让我乱吃零食,他马上就来了’,但那是12岁以前的规则吧……”
路悬深未语,目视前方。
雨刮器不停分开雨幕,路悬深英俊但略显冷淡的脸上光影交叠,应知忽然福至心灵,路悬深该不会吃醋了吧?
他刚才吃糖的时候,嘴唇好像不小心碰到了秦枫的手指。
所以路悬深才破天荒没帮他送同学回家?
所以才一上车就那么强势地吻他?
这个猜测不仅没让应知感到被束缚,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愉悦颤栗。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同学的事,和你有关吗?”
路悬深:“哪个同学?”
应知:“冯源和……孟锐青。”
说这个名字时,应知很小心地观察路悬深的反应,只见路悬深微微弯起唇,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表情:“把注意力放在有意义的人和事上,至于那些让你烦心的人,哥哥会替你处理。”
应知闻言,心里那点颤栗愈发汹涌了起来,好长一段时间,他都陷在这种奇怪和扭曲的愉悦中无法自拔。
路悬深突然出现,又突然亲了他一通,搞得他忘记了一件很反常的事:“才四点多,你怎么有空来接我?”
路悬深:“我妈回国了,想请你吃顿饭。”
应知一下紧张了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路悬深瞥了应知一眼,“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他这话不像社交场合的客套或是故作随意,反倒有点引导应知说不去的意味,但应知脑子有点乱,完全没听出来。
“不不,还是要去的。”
应知说着,手指不由自主地绞进衣摆里。
黑色SUV在雨中缓缓行进,到家后,路悬深把小脏猫拎回房间洗澡。
路悬深最近很爱给应知穿衣服,好像回到小时候那样,每次一起出门前,路悬深都会不厌其烦地帮他挑衣服和配饰,像打扮手办娃娃。
但这次,路悬深给他拿了件纯白t恤,和一条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做旧牛仔裤。
应知有点犹豫:“见路阿姨,穿得太随意,不好吧。”
路悬深:“你一个学生,穿那么招人做什么?”
唔,也有道理。
但“招人”这个词好像有点怪吧?
应知若有所思地进了浴室,热水冲走他在车间泡了一天的疲惫,心里的紧张却没能释放。
在喜欢上路悬深之前,他对清如阿姨的感情一直是感激,如今,感激却成了愧疚。
和路悬深在一起后,他查过很多资料,大部分人和家里出柜都闹得很不愉快,却也不乏一些开明家长,所以他们并非一定会遭到反对。
但概率实在太小了。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正常结婚生子,子孙满堂。
何况路悬深还是独子。
何况清如阿姨之上还有路悬深的外公,那是个说一不二的老爷子。
他不觉得自己在花光所有运气,被哥哥回应爱意后,还能再次被好运眷顾。
……
脑中想法太多,和浓重的水雾搅在一起,应知没注意脚下,差点滑一跤。
还好用手撑住了,但代价是食指指甲劈开了一小截,迸发出一阵钻心的疼,好在没流血。
从浴室出来,路悬深已经不在卧室,大概是接工作电话去了。
刚才回家的路上,就有好几通工作电话,都是不同人打来的,都被路悬深挂断。
路悬深很少当着他的面处理紧急工作,从不在他面前展现忙碌和疲惫,以至于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的哥哥是超人,精力永远用不完,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依赖。
直到长大他才后知后觉,路悬深也会累,只不过为了兄长的身份与责任,在他面前掩饰罢了。
他其实也希望路悬深能对他展露一点脆弱,依靠他的肩膀,但他身无所长,无法帮路悬深分担任何工作上的烦恼,他对路悬深永远是单方面的汲取。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有种挫败感。
开裂的指甲需要修剪,找指甲刀的时候,应知不小心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个棕黑色药瓶,里面的药还剩下1/3。
瓶子上都是看不懂的德文,应知留了个心眼,先拍了张照片,听到路悬深返回的脚步声,赶紧将抽屉推了回去。
-
下午六点,路清如和付家三口已经到了包间,四个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兄弟俩过来。
半小时后,两人姗姗来迟,出现在包间门外。
路悬深一手揽着应知,另一边肩膀挂着应知的贴身背包,所有人看过来的瞬间,他握住应知的大臂,把应知整个人往怀里带,一副狼犬护小猫的姿态。
路清如笑着说:“悬深,小知,快进来吧,叔叔阿姨们等好久了。”
付家三人也相当热情地站起来迎接。
来的时候,路悬深并没有提到还有其他人,应知很惊讶地仰头看哥哥,不期然撞到路悬深有些冷淡的目光。
路悬深揽着应知,冲付家两口子问好。
应知有样学样,复读机一样跟着路悬深喊人。
直到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到付苡安身上时,路悬深没率先开口打招呼。
应知立刻心领神会。
路悬深和付苡安虽然是同辈,但男女有别,且年龄差巨大,贸然说话,多少会有点奇怪。
而他作为付苡安的同龄人兼老同学,理应该由他出马,化解尴尬。
应知内心升起一股骑士般的责任感,以一个非常少见的大方姿态,挡在路悬深面前,冲付苡安挥挥手:“嗨,付苡安,好久不见。”
付苡安抚了抚柔顺的长发,淡笑着说:“好久不见,你好像没怎么变。”
应知:“嗯,你也没变。”
付苡安闻言倒是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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