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应知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你想回自己房间就回吧。”路悬深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恢复了一点好哥哥的样子。
“我不走了。”应知一骨碌翻下床,站在路悬深面前,认真地说,“我要留下来陪你。”
路悬深默了默:“为什么不走,你不怕吗?”
应知:“怕什么?”
他怕的从来只有路悬深不需要他。
路悬深眼中露出一点不知是针对谁的戏谑:“不怕我继续对你发脾气?我还有很多发脾气的方式,比刚刚更过分。”
这是句听起来是玩笑话,尤其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但应知却无缘由地生出巨大的期待,心尖都开始发痒。
路悬深始终微微垂着头,几缕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好像在自我审判刚才的行为。
从应知站立的角度,能看清路悬深眼底的红血丝,以及不易察觉的醉态,和脆弱。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恐怕永远见不到哥哥这一面。
应知伸手,轻轻覆住路悬深的脸:“你可以对我发泄情绪的,无论什么方式。”
他迫切地想拥有全部的路悬深,包括他的坏情绪。
路悬深在应知手心里仰起脸,凝望了应知很久,喉结滚动,似乎有很多要说的,但出口的只有两个字:“真的?”
应知:“真的呀。”
路悬深笑了笑。
应知太懂这个看小朋友一样的笑了,立刻就有点急了。
“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啊?”应知一扭身,坐到路悬深腿上,近距离胁迫一样,死死盯住路悬深的眼睛,毫无知觉自己坐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信?
路悬深忍耐着应知不安分的磨蹭。
是因为应知并没完完全全属于他。
一只褪去胎羽加速成长的鸟儿,放于天地之间,只靠那点脆弱得可怜的旧感情,祈祷它每天都会飞回来,没有任何一个抚养者能高枕无忧。
几乎无解的困局,想要打破,唯有收回那些虚伪的大度与自由,打上标记,彻底占有。
——这样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理智的高地终于被克制多年早已滋生成毒瘤的想法淹没。
路悬深伸出双臂,一手环住纤薄的腰,一手覆住柔软的后脑,鼻尖抵在漂亮的肩头,网一样困住坐在他身上的弟弟,像是用全身心汲取对方的存在。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知知,我现在又想发脾气了。”
应知早被路悬深火热的怀抱蒸得晕晕乎乎,恨不得就这样永远贴着,融化进去,一辈子不分开。
他听到路悬深说的话,想也没想便十分慷慨地抬起下巴,露出脆弱的咽喉,欢迎路悬深再次粗暴地吻他。
“这次不用嘴了。”路悬深控着他后脑的手滑落,然后掠过脊背,停住,“用这里好不好?”
应知心跳漏了一拍,良久后,有些痴痴地说:“好……”
……
-
过去的十年间,分离是应知挥之不去的梦魇。
所有人都说,他和路悬深比亲兄弟还亲,但在他看来,他们是比不过亲兄弟的,他们的血管里没有剪不断的红线。
那些亲兄弟们,甚至不需要过分经营,血缘会牵引着彼此,无论天南海北。
而他和路悬深一旦分开,那大概就是真的分开了,不会有一条线索,一辈子缠着他们。
他试图弥补这一缺憾,想过很多方法,全都徒劳无功。
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法律关系,却以最亲密的方式连系在了一起。
面对面,彼此靠近,一枚金属牌从路悬深拉松领带敞开扣子的领口垂落,越晃越急,又因为太大的惯性,猛荡回胸口,沾上一点汗液,再荡到应知眼前,闪着晶亮的光。
这是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出游,应知在山脚下的小摊贩那里亲手刻的,传说在神山下诞生的名字,会受到天女庇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对此路悬深非常不屑,表示这是营销商品的骗术,只有小朋友才会上当。
应知当然无条件相信哥哥的判断,但神山的预言太美好了,即便上当,他也愿意尝试。
再后来,这个金属牌就被路悬深偷偷拿走,自己佩戴了。
应知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哥哥其实总爱说一些反话。
总爱对他隐瞒一些事实。
哥哥是比他更不诚实的人。
恍惚中,应知张开嘴,用牙捉住了那枚小金属牌,用舌头描摹上面歪歪扭扭的汉字纹路。正面到反面。两个密不可分的名字。应知和路悬深。
窗外的夏夜不知何时下起暴雨。
路悬深无比爱怜地抚着应知大汗淋漓的脸,嘴上却是有些严厉的批评:“知知,你果然是个坏孩子。”
应知带着哭腔反驳:“我不是坏孩子!”
路悬深挑起眉:“是吗?一个乖孩子怎么会嘴上说要离开哥哥,但其他地方又不让哥哥离开?嗯?”
应知委屈:“我没有要离开你,”
路悬深:“你有。”
由于路悬深的表情太过笃定,应知反倒有点不确定了,呆呆地问:“我有吗……?”
路悬深眉心一皱,压沉声音道:“不许有。”
路悬深变得粗鲁起来。
应知“呜”了一声,好不讲道理!
雨还在下,应知被路悬深喂了点水,体力不支快要昏睡的时候,他听到路悬深问:“宝宝,最喜欢什么样的领带?”
应知勉强睁开一点眼缝,手指勾了勾路悬深胸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领带:“你今天戴的这条就很好……”
说完就睡了过去。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应知动了动,险些惊叫出声。
哥哥居然还在。
天呐,疯掉了。
-
第二天,灿烂的阳光卷走昨夜暴雨。
应知在被窝里悠悠转醒,感到一阵腰酸背痛,但身上很清爽,没有那种汗津津的感觉。
不知道路悬深趁他昏睡后,又对他做了什么,该不会一晚上都……
想到这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回味和羞耻之间徘徊,做了很多心里建设后,终于决定看看路悬深在哪里。
然而刚露出一只眼睛,就和路悬深英俊的脸撞了个正着。
路悬深罕见地日晒三竿还没离开床,侧卧在一边,单手支着头,正非常专注地看他。
应知脸噌一下就红了,他想装得从容一点,用一个懒腰掩饰一下心绪,结果两只手刚从毯子里伸出来,他就怔住了。
他手腕被领带紧紧绑在一起,而领带另一端,牵在路悬深手中。
他睁大眼睛,不解地望着路悬深,眼里尽是无辜。
路悬深淡淡道:“这是你昨晚挑的。” ???
应知懵了,他以为路悬深是要他帮忙挑今天去公司行头。
“现在几点了?”应知开口问,嗓子带着使用过度的微哑。
路悬深:“十一点。”
应知闻言立刻条件反射想起身,牵动到酸痛的肌肉,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路悬深立刻伸手过来帮他揉了揉,顺势把人重新按进被窝,很温柔地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仿佛昨晚那个强势的人和今天这个绑他的人都不是他。
应知有点急:“我今天有约,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
他今天还要帮忙约付苡安和叶擎天见面。
路悬深仿若未闻,不疾不徐从额头亲到鼻尖,半晌才道:“嗯,刚才帮你接了电话,你和老同学的约会,哥哥已经替你推掉了。”
应知睁大眼:“完了完了,我让人家白跑一趟了……”
“我叫司机请她在米其林餐厅吃了饭,当做你失约的补偿,然后送她回家。”
路悬深勾住应知被绑缚的双腕,在打结处吻了吻。
“所以今天哪都不要去了,继续陪哥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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