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不确定回程是否只有他和路悬深两个人,又不好直接问,暗地里担忧了一路,到机场仍惴惴不安,总觉得宋天昭就在候机室等他们,直到上飞机才偷偷松了口气。
路悬深问他路上怎么一副小苦瓜脸,是不是还在为猫头兔子难过。
他惊了一下,有这么明显吗,于是顺势把锅推给了罗维意和叶擎天。
他在心里抱歉:对不起啦两位最好的朋友。
年前,应知和瑞果音乐的经纪人唐捷女士在咖啡馆见了一面。
唐捷说:“关于你之前提的,想要瑞果签下你们整个乐队的事——”
“不用了。”应知打断她,“乐队已经解散了。”
唐捷愕然,问:“是和平解散的吧?”
身为经纪人,心思总要比一般人敏锐,过去的人际纠纷容易威胁到后续商业价值。
应知点点头:“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乐队话题告一段落,两人重点聊了瑞果为应知制定的发展规划,以及综艺相关的事。
应知能感受到唐捷签他的意愿非常强烈,不断为他的个人需求做出让步,没有花言巧语和画大饼,也和他说了公司目前面临的挑战,希望共同努力。老实说,他被打动了,他一向对真诚的人有好感。
告别之前,唐捷把正式合同交给应知,希望他能在三天内签好。
接下来就是怎么跟路悬深摊牌了。
路悬深并不反对应知进行舞台表演,但参加综艺这种事就说不好了,路悬深对娱乐节目有偏见。
两年前,路悬深那个纨绔表弟和一个综艺咖闹过丑闻,事件之大,险些影响到建桓的股价,双方都花了大力气才压下去。
路丰睿,讨厌鬼。应知心想。
于是应知想了个法子,故意选在路悬深结束工作回家进门的时候,在客厅岛台和张婶聊起这件事。
“小知少爷好厉害啊!”张婶边切水果边用那种特别惊喜的语气报了好几个大热音综,问应知参加的是哪一个。
应知:“一档全新的轻量级新综艺,目前还没什么知名度。”
张婶:“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啦?”
“是网播,你可以在新叶视频上看。”
“太好了,我上个月双十二刚充了一年会员,结果也没什么好看的剧,这下终于有用处了。”张婶把果切摆好,撒上沙拉,“先生怎么说?要不要像以前那样办个庆祝仪式?”
以往应知取得任何进步,路悬深都会替他庆祝。
这时,路悬深已经走到客厅了,路过两人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但不慎踢到了正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弄出不小的动静。
从应知的视角看,扫地机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灵活规避各种障碍物,路悬深几乎是径直朝它走过去,然后踢翻它的,应当负全责。
路悬深已经近视到这个地步了吗?应知心想。
他小心翼翼望着路悬深:“哥哥,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
还好,听力没退化。但路悬深表现得有点冷淡,也没说同意还是反对,还不如张婶关心他。
这和应知想象的不一样,他有种受挫的感觉,正垂头丧气着,忽然听见准备上楼的路悬深说:“合同拿给我看一下。”
“好!”应知果切都顾不上吃,立刻拿起扔在沙发上的背包,抱着朝路悬深“噔噔噔”跑过去。
小尾巴似的跟着路悬深上二楼,前面的路悬深忽然冷不丁问了句:“你要参加综艺的事,都有谁知道?”
应知没想太多,掰着指头开始数,“想签我的唐女士、维意和擎天、张婶、还有我学习小组的几个同学,哎哟……”
前面的路悬深突然停下脚步,应知没刹住车,撞到他身上。
路悬深转过身,语气沉了下去:“你打算把我排第几个?”
应知揉着被撞痛的地方,表情微微发愣,半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嘛”。
见路悬深表情缓和,应知扁了扁嘴:“你撞到我了,你也要给我道歉。”
以往他有任何要求,路悬深能办的一定会给他办到,但这一次,路悬深径直走进书房,没顺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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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得总比暑假体感要快,不多时就到了春节前几天,当别的小孩都在喜迎节日的时候,应知只能悄悄爬进情绪低谷,把自己藏起来。
因为春节意味着要和路悬深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到了年前27,小姨就会飞过来,接应知去A国过年。其实这对于工作忙碌的小姨来说,是个麻烦事,毕竟A国没有春节假期。
但这么多年,小姨一直不辞辛苦,用特别热闹纯正的年味儿迎接应知,还会带他去唐人街办年货,做手工,给房子装点上中国红,全家人一起吃年饭,第二天去看舞龙舞狮。小姨希望他能记得世界上还有血亲的存在。
小姨育有一双儿女,姨夫是位白人精英,一家人都很热情。
应知去A国过年的头两年,不懂得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有一次竟在团年饭桌上突然哭出来。姨夫手足无措,连声说“Hey,hey, it's okay.You're safe here”。
姨夫猜对了一半,应知的确是缺乏安全感,但并非小姨一家的问题,他只是太想路悬深了,憋不住,因为那天不巧下了大雪。
当天晚上,小姨很耐心地抱着他哄了很久。
小姨是特别好的小姨。
后来懂事,应知开始命令自己学会得体,尽量维持饱满的精神面貌。他会认真扮演从大洋彼岸来的大哥哥,给弟弟妹妹们带去许多半个老家相关的新奇见闻。
出发那天,路悬深特意没去公司,在客厅等应知收拾好下来,他不时看手表,应知每拖延一刻钟,他便重新制定一次接下来的计划安排,确保应知能顺利搭上飞机。
磨蹭好久,应知终于下楼,他拎了拎客厅里的行李箱,疑惑道:“怎么有点重?”
路悬深说:“我让张婶给你多装了几件衣服。”
应知意识到什么,几乎立刻皱起眉:“为什么?”
路悬深说:“今年可以在你小姨那边多待几天,小姨和弟弟妹妹一年没见你,很想你。”
那我也会很想你,怎么办?
应知喉头轻颤,最后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路悬深跟应知核对了一下证件,接过行李箱,往玄关走,司机早已经等在门外。
以往分隔两地的春节,路悬深都在路家呆不过四天,然后就立刻回到他和应知的家,给应知打电话,提示应知可以早点回来。
应知很聪明,每次都能听懂他的模糊指令,立刻回国。
前几天,应知的小姨应风鸢如往常那样来电,和他沟通接应知过年的事。
电话里,她委婉地表示,希望今年应知能在A国待满整个春节。
“另一个小家伙也开始记事了,总说想念她中国的漂亮哥哥,去年小知年初四就回国了,小家伙哭了一整天,太难哄了。”
机场有点远,但一小时就到达。
司机看了眼晴朗天空,转身说了句吉祥话:“今天难得没堵车,看来是一路顺风的好兆头啊。”
“知知。”路悬深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
应知睁开眼,眼神有些空,半晌才意识到该下车了。
下车后,应知径直往航站楼大门走,谁也没等,司机赶忙去后备箱搬行李,“小少爷这次怎么这么急?”
“估计是想他小姨了。”路悬深冲司机说,“给我吧,你去停车位等我。”
来机场的一路,应知都没怎么说话,一直装作补觉,像在提前适应和路悬深分开,包括现在撇下路悬深先走。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回避。
他今天的情绪很不对。
可能是从路悬深说给他多装衣服开始的,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在还未分别的时候,就隐隐爬上他的后背,准备时不时跳出来折磨他一下。
他怕被路悬深发现,担心路悬深感到为难。
尽管应知已经成年,但应风鸢还是如往年那样亲自过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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