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由于整体操作对于小学生而言实在太难了,尤其“路悬深”三个字笔画太多,两个名字都刻得歪歪扭扭,丑得他自己都不忍直视,最终被他当成垃圾,一股脑塞进了旅行包的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然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原来在路悬深脖子上!
好突然,好莫名。
被金属牌弹下巴后,路悬深皱眉“啧”了一声,在其他混混一拥而上之前,用牙轻轻咬住不听话的金属牌,然后一拳直冲为首者面门。
应知都看呆了。
昏暗的小巷里,路悬深很迅速地放倒了所有人,对某个揪过他头发的黄毛混混尤为不留情,唇间的金属牌不停反射寒光。
那种极为陌生的野性和凶狠如同绞索,铺天盖地,应知觉得呼吸不畅,阵阵腿软。
所有人都跑光后,路悬深喘了口气,转身看向应知,接着面色微变,一把捧起他的脸,沉声道:“应知,喘气。”
他张开嘴,在路悬深掌心用力呼吸。
路悬深邹紧眉头,脸色比刚才揍人的时候还要难看。
应知以为路悬深在怪他惹是生非,刚想解释,却被路悬深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话。
第一句是:“吓到了吧?”
第二句是:“来晚了,抱歉。”
安静的车内,路悬深听到细微的高频率气声,呼哧呼哧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旁的应知正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自顾自笑得起劲,像想起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多神奇,应知从小就是个不爱笑的孩子。
路悬深曾读过很多儿童心理学,这种缺乏情绪表达的状态,很可能是幼年经历创伤后,生成的一种防御机制。这样的孩子通常比普通人敏感。
可应知在他身边,却能完全放松警惕,会莫名其妙笑出来,对一切潜在危机无知无觉,多神奇。
他是应知仅有的安全地带。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个本该永远温暖向阳的区域滋生出了一点阴霾,幸而还算隐蔽。
只有没见过阴暗,才能拥有最纯粹的快乐。他希望在他身边,应知可以一直拥有像现在这样的快乐,每分每秒,随时随地。
“一个人傻乐什么?”路悬深问。
“啊,就是突然想起你帮我揍小混混那次。”应知用两根手指扯回上翘的唇角。
……的确很突然。
路悬深没搞懂应知的脑回路。
“你记性真好。”路悬深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记不清了吗?”应知扭过上半身对着路悬深,觉得是时候添油加醋了,于是趁机给自己挽尊,“其实当时我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即使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脱身。”
见路悬深略微挑眉,应知赶忙补充:“没有说你那天不帅的意思喔。”然后很真诚地望着路悬深,继续补充:“你揍人的样子特别特别酷。”
连那块粗糙的金属牌都被衬得如勋章般耀眼。
应知看了眼路悬深胸口,黑色羊毛衫下有一点起伏的痕迹。
应知眼珠清透,有种漂亮的琥珀感,对光线的容积率高,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亮。
路悬深强行错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酷。
因为钱鑫家长后来去找了校领导闹事,说自己被社会人士欺负,受到很大的心理伤害。最终是路女士出面运作,才让对方偃旗息鼓,没传到应知那里。
人们通常会在成功保护在意的人之后,产生巨大的成就感。然而,当那股做英雄的冲动褪去,他却陷入反思:他可以用拳头揍马晓宇十次,一百次,但以后呢?张晓宇李晓宇呢?
于是二十岁那年,路悬深近乎偏执地确信了一点:地位不够高,权力不够大,就没资格全方位守护一个人。
旧事重提,应知顺带想起之前还没求证的传言,于是趁机问了:“听说在认识我的前一个月,你和钱鑫的表哥,就是那个叫马晓宇的,约过地下拳击,你还一拳揍掉了他一颗牙?”
路悬深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应知招供:“陈旻哥。”
路悬深似乎失语了几秒,然后吐出一口气:“以后少跟他来往。”
再然后路悬深就不理他了,皱着眉掏出手机,估计是找陈旻兴师问罪去了。
应知在心里给陈旻道了个歉。
其实自从陈旻跟他说了之后,他就一直在幻想擂台上那个充斥血色的胜利场景,做了各种艺术加工。
路悬深不知道,在应知心里,年少的自己早已经加冕了无数次。
不过对于如今成熟稳重的路悬深而言,这种以原始欲丨望驱动的搏击无异于中二黑历史,由此推断,应知觉得路悬深很可能十分罕见地害羞了。
想到这,油然而生一种无形的可爱感,应知心情更好了。
回到家,应知想起抹茶芝士曲奇还没吃,惋惜了一句:“好可惜啊,已经冷掉了。”
路悬深洗过手,拿过纸袋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真的吗?我试试。”应知说着就要伸手,纸袋撤走,他抓了个空。
路悬深从纸袋里拿出一块曲奇,很自然地递到应知面前:“手脏,张嘴。”
“啊——”应知超配合。
曲奇并不大,但应知只咬掉一半,奶油芝士夹心顺着缺口涌出来,沾了许多在他嘴角,乳白色。
应知是那种纤薄冷感的长相,皮肉紧贴骨骼,正面侧面绝无一丝赘余,从眉眼到鼻子都很精巧,唯独嘴唇略显肉感,红得饱满。
唇瓣张合之间,乳白色细细淌到下巴,使得这一抹红存在感更强。
路悬深的喉结微动,下意识抬手去抹,伸到一半,又放下。
“流出来了,自己舔干净。”路悬深嗓音有些发沉。
“哦。”应知乖乖点头。
下一秒,路悬深感觉自己的虎口被什么湿热柔软的东西舔了一下,错愕低下头,正好看到那一节粉色舌尖收回齿间。
他这才发现芝士已经顺着半个曲奇滴到了他的手上。
一次没舔完,应知还想再来一次,路悬深猛地收回手,同时将曲奇纸袋重重放到附近桌上。
“去洗手,自己吃。”
说完这句,路悬深头也不回上了楼,留下应知嘴角仍沾着芝士奶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目送到转角的时候,应知看到路悬深低了下头,疑似将手上的半块曲奇放进了自己嘴里。
浴室里,路悬深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墙壁,眉头紧锁,任由水从头顶淋下。
他把水温调低,再调低,直到四周再无一丝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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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应知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前置镜头,脖子上那两枚红痕还没淡下去,显然是严重过敏了。
摸着它们,应知脑中浮现几小时前的场景。
当时他因为惶恐,下意识回避了好多细节,拒绝思考,但这会儿夜深人静,那些画面全跑了出来,包括路悬深的冷脸。
朝夕共处十年,他不是没见过路悬深生气的样子,以往路悬深的不悦都很内敛,气压变低,风雨欲来,没人知道他有多生气,或者下一步要做什么。
在应知看来,那种拒绝全世界窥视的冷酷甚至堪称迷人。
可刚才在活动大楼附近,他觉得路悬深是失控的。而失控之于路悬深,是一对反义词。
应知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零点,决定去骚扰一下他哥。
虽说没什么像样的借口,但他今天受了天大的冤枉,得寸进尺一点也很合理吧?
是的,非常合理!
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有些兴奋过头了,但只要一想到路悬深很可能不允许他谈恋爱,他就控制不住那种躁动的感觉。他也说不清缘由。
轻车熟路绕到隔壁房间,房门居然破天荒关上了。
十年前,来到路悬深身边的第一晚,他初入陌生地带,害怕一个人睡觉,于是很莽撞地闯进路悬深的卧室,霸占了路悬深的床,还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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