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十五岁,他毫无防备参透了这个残酷的道理。
思绪飘回来,饭桌上其他人已经在聊圈内八卦了,谁谁上月和粉丝隐婚,谁谁依赖违jin品写歌,应知对此兴趣不大,恰巧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小材大用的方洵:【当了你这么久的知心大哥,断断续续听你的爱情小烦恼,其实我觉得吧,你哥对你也是有意思的。】
应知瞟到的时候,涮羊肉都吓掉了,险些弄脏衣服。
好突然的一句话!
应知发了一串问号过去。
小材大用的方洵:【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不然他一个当哥的,干嘛把你当老婆宠啊?】
看到这句更炸裂的话,应知反倒淡定了下来,无奈问:【你是不是喝多啦?】
小材大用的方洵:【我没喝多,就喝了一点点。】
“……”
应知扶额。
小材大用的方洵:【想要验证我的推测,非常简单,你回忆一下,你以前和人暧昧,被你哥发现,或者跟他提到一些恋爱想法的时候,他有没有表现得无法接受,甚至生气?】
知知复吱吱:【我没有和谁暧昧过。】
小材大用的方洵:【嗷……我忘了,你是个纯情小baby。】
话虽如此,但应知还是想起几个月前,在活动大楼附近,路悬深把他脖子上的过敏症状误当成了吻痕。
当时路悬深反应还挺大的,那种下意识的冷脸,是否也算佐证之一?
应知默默叹了口气,尽管他尚有几分理智,认为方洵的话里有哄他的成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设想,然后心跳加速。
人果然是依赖幻觉生存的动物。
就像他安慰叶擎天时说的,没有幻觉,人就会被冷硬的现实压扁。
他毫无抵抗力地钻进了这个过分美丽的幻觉中。
方洵消失了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最近和你聊太多,谭汲都快怀疑我在搞鬼事了。】
知知复吱吱:【可以先别告诉他吗?】
小材大用的方洵:【放心,哥们嘴可严了,在你给你哥告白之前,这是咱俩的秘密。】
看到告白两个字,应知又从刚才轻飘飘的幻觉里醒来,哐当掉进现实。
时至今日,他都没敢把这个终极目标写进他的恋爱计划书里。
小材大用的方洵:【唉,其实我发现了,你担心的不仅仅是性取向的问题吧?你更怕你哥看不上你这种小孩子,毕竟他身边优秀的同龄人太多了。】
知知复吱吱:【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好厉害……】
小材大用的方洵:【这有啥难的,你们年龄差摆在那里,无论阅历还是成就,都会成为阻碍。】
【我看得出你很崇拜他,咱们当弟弟的都这样。】
【说得文艺点儿,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枚赋予自己勇气的勋章。】
和方洵的这场聊天没能持续太久,性格最活泼的那个金发选手一转头,抓到应知偷玩手机,立刻锤了下应知的肩膀,喊他加入聊天。
有人讲了个笑话,金发笑得前仰后合,眼看就要倒向应知。
应知立刻不着痕迹侧开了身体,对方重心不稳,险些摔到地上。
抱歉抱歉。应知在心里小声说。他现在有点介意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
加入聊天,象征性附和了几句,没过多久,应知又收到微信消息,这回是路悬深发的:【结束了吗?】
应知嘴角一下就扬了起来,回:【早就结束啦,在跟选手们聚餐。】
“哟,在和谁聊天啊?女朋友?”
旁边传来金发的声音,吓得应知倒扣手机屏幕,坐直身体。
有人拍了金发一下:“这话可不兴乱讲啊。”
金发佯装不服:“谁乱说啦,你看他笑得一脸甜蜜的样子。”
应知摇摇头,对着面前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说:“不是女朋友,但是是最重要的人。”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让人不忍辜负的认真,金发愣了愣,反倒不知该怎么打趣了,招呼大家吃涮羊肉。
应知吃了几口,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和路悬深聊微信,低头一看手机,果然路悬深在几分钟前发了新消息:【什么时候结束,我接你。】
应知立刻回道:【不用不用,待会儿我自己打车回。】
对面没立刻发来消息,“正在输入”的提示弹出又消失,反复好多次。
路悬深很少这样斟酌措辞,应知屏息以待。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来:【去录节目不许我送,回家也不让我接吗?】
应知愣住。
再过一个多月,路悬深的项目就要召开首次发布会,整个项目组忙得昏天黑地。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在网上爆料未公开方案,煽动一些极端人士制造对立舆论,试图动摇其他资方对项目的评估。
好在路悬深这些年未雨绸缪,情报网铺得极广,在舆论还未发酵时就及时发现将其扑灭。
资料是从内部泄露的,目前正在抓内鬼,确保发布会顺利。
这是真正属于路悬深的第一个项目。当初集团认为这个想法太冒险,拒绝陪他试水,所以他只能独立搭建框架,拉拢资源,如今终于步入正轨。
路悬深付出太多心血,应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扰他,所以早上出门时,拒绝了路悬深想亲自送他去演播厅的提议。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克制心理依赖,尽量不占用路悬深的私人空间,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是个好弟弟。
但他莫名在路悬深的回复中看出了一点委屈。
应知茫然地眨眨眼,如实回复:【我怕你太忙了。】
路悬深回:【那怎么办,我已经到了,你不跟我走吗?】
应知猛地回头,露天火锅店的院门外,的确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他立刻站起身,对其他人说:“抱歉,我得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有人看他急急忙忙收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揶揄:“哎哟,还真是小朋友啊。”
应知没办法也没时间解释,只好先默认下这个他非常不喜欢的称谓。路悬深时间宝贵,不能让路悬深等他!
但其实路悬深已经站在门口很久了。
应知结束录制后,并未给他发消息,他问了唐捷才知道,应知和选手们在这家火锅店聚餐。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金发男孩和人打打闹闹,失去平衡倒向应知,而应知条件反射躲开,然后很不自然地悄悄拉开距离。
没来由地,路悬深想起不久前,应知突然跟他提起“同性恋”。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他猜不透应知的用意,所以没做任何引导性发言,但应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最近应知经常这样,话讲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们上一次深度交流,还是过年前,那场关于分离的探讨。
平时在家,应知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跟着他了,更多时候,只是远远地观察他,被他发现,就立刻挪开视线,好似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那次去路宅,老头子跟应知说了什么,但很快他就否定了。
应知有可能只是长大了,开始扩充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像他一直有所预感的那样。
所以当此时此刻,应知连包都来不及背好,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双眼发亮地向他奔来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涌起了很强烈的期待。
深春的夜,路悬深只穿了件黑衬衫,外套应该在车里,独自站在夜色下有点冷冷清清的。
应知装作刹不住车,像颗炮弹撞过来,把火锅味蹭到了路悬深的衬衫上,打标记一样。
路悬深稳稳接住应知,取下他的背包,挂在自己肩上,不动声色问他:“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有话要对我说?”
应知仰着头,望着眼前垂眸的男人。
不知是否被夜色迷惑,他觉得这一刻的路悬深好温柔,温柔得仿佛他无论说什么,路悬深都会答应他。
他真的好想把秘密告诉路悬深,今晚月色真的好美。
但方洵说的对,他需要一枚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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