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看也没看他,用沾了泥的小铲子拍了拍他的拖鞋,让他把脚挪开,踩着他刚送好的土了。
路悬深只好绕到另一边,扯过用绳子挂在树杈上的笔记本和笔。
这是园丁记录桂花树生长状态用的。
路悬深翻到空白页,在“异常状态”一栏写:【不生气了好不好?】
然后略微弯腰,递到应知面前。
应知头也不抬,拿起笔歪歪扭扭回:【不好。】
路悬深又写了句:【关系变复杂了,知知也变凶了。】
应知一把扯过笔记本,在“不好”后面加了个“喔”和“~”,还给路悬深。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路悬深哑然失笑,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如果是因为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我道歉,以后不逗你了。”
应知仰起头,看向路悬深:“没用,除非你让我还回去。”
路悬深:“想要我怎么还?再咬我一口?”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锁骨上还没消退的鲜红牙印,护眼用的银丝眼镜显得他非常讲道理。
但应知不想讲道理!
他腾的站起来,和路悬深面对面而立:“我帮你也弄一次,我让你比我还快,绝对有可能!”
路悬深弯了弯唇:“绝对没可能。”
应知闻言,有点泄气地丢掉铲子,取下劳保手套,扔到一旁。
果然,路悬深根本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他想方设法,恨不得向路悬深敞开全部的自己,情绪、心意、决心……一切的一切,任路悬深采摘或是检验,但路悬深却总是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全情投入。
就比如他们同时陷入迷乱的漩涡,路悬深总能比他更快抽身。
昨晚路悬深对他剖白时,十分坦然地给了他有自由选择权,还说他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但他其实很怕这种话。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告诉路悬深,他是认真的,绝对不想结束,绝对不会反悔。
他只能任由路悬深给他的感情深浅下定义。
他多希望路悬深也沉迷这段关系,沉迷到抛弃理智,如果他哪天真要离开,就抱着他一起毁灭。
他唯一能想到的拙劣方式,就是利用人类的原始yu望,将路悬深拉下理智悬崖,但也被路悬深拒绝了,到头来,只有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深陷。
应知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好像力气没了,气也消了:“好吧好吧,你比我厉害行了吧。”
路悬深看出应知的气馁,却罕见地没做鼓励。
应知在意这些,或许是雄性在这方面的一种本能较量。
但如果真让应知帮他,那就不是用手或者一次这么简单了。
长年累月的自律自省,让路悬深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精准认知。
手动都能让应知气急败坏成这样,要是真的过火起来,他怕应知离家出走到外太空去。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应知突然回头问路悬深:“对了,你卧室的锁怎么打开的?该不会是撬开的吧?”
“试出来的。”路悬深淡淡报出一串数字,“第一次一起进藏旅游的日子。”
应知:“?”
应知承认,用日期做密码是他大意了,但那个密码是他从众多第一次中随便选的。
所以路悬深到底储存了多少他们有共同回忆的日期??
阳光下,应知微微发愣,脸颊到脖颈的皮肤被照的微微透明,好像随阳光一同洒下的天使,由于初临人间,神情透着茫然。
应知半张着嘴发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
路悬深摘下眼镜,托着应知的后脑吻了上去。
应知猝不及防,无意识地往后退几步,嘴唇略分开的瞬间,被路悬深伸手揽住腰,顺势将他圈进怀里,抵到了门框上。
路悬深的动作有点强硬,好像觉得他会逃走,用力把他抓回来一样,吻他的力道也变重了许多。
应知有些无措,只能笨拙地回吻,在换气的间隙小声喊“哥哥”,希望得到路悬深温柔一点的对待。
在他的不懈安抚下,路悬深的吻变得缠绵了许多,但仍然汹涌。
接吻的时候,时间都好像暂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张婶!
应知脑中白光乍破,下意识推开路悬深。
路悬深没有任何准备,后背砰的撞到另一边门框上,钝痛顿时袭来。
几秒后,张婶系着围裙拿着拖地机走过来,笑着冲二人打了个招呼。
她觉得这兄弟俩有点怪。
一个身板绷得笔直,用特别标准的手势冲她说“嗨”,嘴唇红得能掐出水来。
另一个手里拿着眼镜,靠在门框上,视线幽幽缠着弟弟,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观鼻观心,视若无睹地擦身而过。
短短一分钟,应知警觉的要命,手心都出汗了,自然没看见路悬深眼里一瞬的黯淡。
-
午饭桌上,应知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方洵那里。
转念险些笑出声。
路悬深问他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他立刻摇头,往嘴里塞了几大口饭,脸埋进碗里,一副偷着乐的表情。
其他行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布偶猫玩偶。
这样他就有借口睡在路悬深的房间了,比如晚上没有陪睡,一个人睡不着。
虽然拙劣了一点,但至少是个让路悬深不太忍心拒绝的由头。
应知心想我简直太聪明了吧。
结果小算盘还没捂热乎,就被两个大汉敲开家门,其中一人冲沙发上端坐的路悬深朗声报告:“路总,东西都带回来了,一件不落。”
应知定睛一看,险些气绝。
他的行李箱完完整整出现在了家门口。
应知噔噔噔跑过去,劈手从开门的张婶手里夺过行李箱,立刻打开清点物品。
两个随身背包、专业耳机、书、路悬深送给他的音符胸针、各种贴身日用品,和不计其数的衣服,衣服,衣服……
应知在不计其数的衣服里奋力寻找,一只毛茸茸的小耳朵露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灰意冷了。
还真是一件不落!
应知喃喃自语:“我明明可以过两天去取啊,专门叫人跑一趟,多麻烦啊。”
端坐在沙发上的路悬深抿了口咖啡,微微一笑:“你的贴身物品,当然不能留在别人家。”
应知:……
应知掏出从昨晚就被他冷落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果然方洵给他发了消息。
小材大用的方洵:【东西应该都收到了吧?】
应知手机搁在膝盖上,回了个猫の哭泣的表情包。
小材大用的方洵:【别哭别哭,我也没办法啊,那两人凶神恶煞的,谭汲还不让我拦,我跟你讲,要是谭汲那个怂货不在,我指定不会让他们把东西拿走!这简直就是入室抢劫!!】
知知复吱吱:【玩偶我放在被子底下,他们怎么找到的?】
小材大用的方洵:【猜你想搜:地毯式搜刮……】
【何止阿贝贝,他们居然连你晾在阳台的内裤都拿走了,那人带着一次性手套,把你的内裤小心装进密封袋。】
【他们手里有一个物品清单,一件一件对着拿的,我靠给我人都看麻了,公安局物证科过来取证吗?】
应知欲哭无泪地蹲在行李箱边,身后传来声音:“在和谁聊天?”
应知心里有鬼,立刻站起来,手机滑落,被路悬深接住。
“方洵。”应知老实回答。
路悬深:……
路悬深翻转掌心,方洵正好发来一句:【要不你再离家出走一次,这次我接应你。】
又策划逃跑吗?
路悬深呼吸一滞,黑色的方块字蛇一样扭曲起来,脑中刹那卷过无数个阴暗场景:应知是个坏孩子,应该立刻抓起来,关在他的房间里,从此由他亲自教育,以后谁都别想见到他……
很快,这些念头被他摁下去,太阳穴隐隐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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