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闻着路悬深的味道,徜徉在温暖的佛手柑气息里,很快睡着了。
路悬深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晚会上发弹幕的人追踪到了吗?】
对方:【还没,那人早有预谋,用的是虚拟ip。】
路:【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结束对话,发现还有别的未读消息。
陈旻:【狗贼,在哪?】
他回复:【C大附近。】
陈旻秒回:【靠,你怎么从厕所瞬移到C大了?又是为了你家小朋友?你是要竞选哥哥界总统还是怎么滴?】
陈旻是路志荣助理的独孙,和路悬深算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每年路家家宴,陈旻全家也会参加。
路悬深离开家宴之前,只说要去趟洗手间,让陈旻帮他应付着点。
路:【注意措辞,知知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别在他面前乱喊。还有,你废话很多。】
陈旻:【小的哪儿敢啊?人家一见我就臭脸,你俩可以组成一对不耐烦和不高兴,你只对他耐烦,他只对你高兴。】
纯扯淡。
路悬深看向睡着的应知。
应知戴着羽绒服连衣帽,脸朝车门,蜷缩在他的大衣里,睡得只剩一颗帽子尖尖。
事实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应知也还是一张冷冷清清的小脸,情绪总不特别高,就跟他的手脚一样,从八岁到十八岁,无论春夏秋冬,在被窝里永远捂不热。
也就睡觉的时候气质软乎点,还有隔三差五求抱抱的幼崽时期。
回过神,路悬深重新看向手机,陈旻发了一堆消息,并自动结束了对话。
陈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今晚不会回来了,我猜对了不?】
陈旻:【人呢?又失踪了?】
陈旻:【路·应知他哥·悬深?】
陈旻:【哈。果然。】
陈旻:【当哥哥的人就是硬气,晋升总裁的哥哥更是双倍的硬!】
陈旻:【彳亍。今天我帮你应付这些长辈,你欠我个人情,来日记得三叩九跪加倍奉还。】
陈旻:【Bye(大小眼吐舌emoji)】
路悬深回:【谢了。】
路悬深这次提前离席,并没有要彰显什么权力的意思,只是担心应知的安全。
从应知小学到大学,他都会密切关注应知学校的贴吧、社群、表白墙。
在这种校园八卦平台上,应知作为颜值和才华成正比的男生,无疑是被讨论的常客,表白他的人不计其数。
但最近,路悬深发现应知被一个人用很病态的文字告白了好多次。
他当即联系校领导,找到表白墙皮下,却因为对方投稿后便删了好友,无法通过账号追踪。后来表白墙关闭整顿,重新规范审稿制度才重新开放。
像元旦晚会这种活动,人多杂乱,他有点放心不下。
他本来不打算露面,等应知结束表演,坐上回家的车,他就返回路宅。
然而气象台有误,突然下雪了,他在大屏幕上看见应知面部那一瞬的抽搐。
很早很早以前,应知说过,每个下雪天都想要哥哥陪。毕竟雪包含着不好的往事。
副驾上熟睡的人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路悬深视线又落过去。
应知的身体朝到他这边来了,裹着他的黑色大衣,无意识地靠近,露出腹部的白色羽绒服。
路悬深莫名联想到小猫翻肚皮原理——猫咪在信任的人类身边,会睡得昏天黑地,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腹部。
这时,应知的衣兜冒起一点光边,几秒后暗下去,又亮,又暗下去……显然是有人在持续给他发消息。
路悬深忽然想起十年前,应知刚住进他家的时候,他给应知买了一块用来联络他的电话手表,并亲自设置屏保,是他单手抱起应知的合影。
照片里,应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懵懵懂懂,他则一脸冷然的盯着屏幕外的人。
十六岁的中二病晚期少年扬言:“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主人。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你。”
应知第一次被允许使用手机的那年,路悬深再次替应知换上新屏保——
动物园里,两个人站在两只因兄弟情走红的黑天鹅旁边,他的手搭在应知肩上。
他说:“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哥哥。”
之后,应知换了好几部手机,每次换新机,路悬深都会给他设置合影屏保。
春去秋来,屏保里的两个人都在长大,一米六和一米八四,一米七和一米八八,一米七九和一米九……
直到前阵子,应知成年,又换了新手机,路悬深第一次没插手。
应知会用什么做新屏保?
他的乐队猫头兔子?还是他和他最好的朋友罗维意的双人合影?又或者什么都没设置,维持出厂状态,这个比较符合应知的个性。
衣兜边缘又亮起来。
要不,偷看一眼?
念头萌生后,路悬深心跳得快了起来。
在屏幕熄灭前一秒,他迅速伸出手,捏住手机边缘,轻轻抽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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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我也看看!(伸长脖子——)
第4章 桂花吱吱
在应知的手机屏保里,路悬深看到了自己,但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书房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工作时才戴的银丝眼镜,右手拿一份文件,左手正在解胸口的衬衫扣,大概是文件有纰漏,他表情不怎么明媚。
平平无奇的一张照片,构图乱,对焦虚,色调暗,应该是贴着门缝拍的,视角由下往上,偷感溢出屏幕。
应知偷拍了他。
应知为什么要偷拍他?
应知想拍他,直说就好了,他会站在那里让应知拍个够,应知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
路悬深愣了片刻,把早已熄屏的手机塞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十分钟后,他叫醒了应知。
应知从久违的惬意中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重新孵化出来,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车窗外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比他打瞌睡之前更清晰,更鲜明,好像被擦亮擦新了一遍。
雪还在下,巨大人潮织成热腾腾的锦缎,铺在天寒地冻之间,星星灯、冷焰火、发光发箍穿插在里面,随着人群起起伏伏,眯着眼看,如同滚动的珠玉。
“我出去看看。”应知忍不住下车凑热闹,刚成为大锦缎的一部分,就打了个喷嚏。
外面的热闹有声音,还有各种糕点红薯的甜香,比在车里看到的真实太多。
整条街都在悸动。
人们头发上落满旧年最后的雪花,挤挤挨挨,进行着一场秘而不宣的大型共白头仪式。
应知左看看,右转转,风也左吹一下,右吹一下,把他头发搞乱,整个人变得毛茸茸起来。
路悬深跟着下了车:“外边冷,回车里吧。”
应知搓搓手,跺跺脚:“外面更有跨年氛围。”
路悬深没辙,只好再次从车里拿出大衣,披在应知身上,垂下视线看他:“你看你,头发上都是雪,像个小老头。”
应知脸上的舞台妆还在,两颗小珍珠点在左眼卧蚕,冷掉的泪珠一样。
眼前的小孩就算白了头发,也还是最漂亮的。
应知闻言,也不恼,淡定地动了动嘴唇。
路悬深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应知朝他勾勾手。
路悬深侧耳过去。
应知说:“再靠近点。”
路悬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但还是心甘情愿弯腰。
时机成熟!
应知一把抓住路悬深的衣襟,踮起脚,低头朝路悬深的发顶拱过去,把头发上的雪蹭了一半到他头上。
“现在你也老了。”
应知后退一步,双手叉腰,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大的表情,但语气藏不住狡黠。
路悬深眯了眯眼:“好啊,我们一起变老。”
话音落下,人群突然爆发出倒数声,应知一下站正身体,屏息起来。
零点钟声敲响的刹那,四面八方皆是相贴搂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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