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当中,箭法较好的几个人,司空、白潜和徐严,被分派到了特殊的位置上充当狙击手。
连云城和他从火器局带出来的助手因为已经熟悉了火枪的使用方法,所以这一批带出来的火枪,都分派给了这些人。
骑兵渐渐逼近,司空已经看清楚他们的形貌了。
披甲、长靴、髡发、左衽,这些都是辽人在外表的特征,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双饿狼般的眼睛。
领头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司空的射程之内。
司空的箭可以达到两百到两百五十米这样的距离,但火枪暂时还达不到这么远的射程。这一次他们要试验的,主要是火枪的杀伤力。
司空的目光顺着箭尖延伸出去,牢牢锁定了领头那人的两眉之间。整个上半身,包括固定在手臂之间的弓弩都随着他的视线微微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
司空的视网膜上爆开一团火光,有人开枪了。
冲在前方的一个士兵一头栽下马背。
天色未明,远处的人并未看清楚这人是否中枪。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前进的队伍警觉起来。
领头的男人大声呼喝,队伍分散开来,试图用变幻的队形来分散火力。
枪声密集起来。火花点亮了夜色,却也暴漏了自己这一方的位置。辽人的弓弩手开始反击。
辽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弓箭几乎是他们的另外一条手臂。即使是在这样昏暗不明的光线之中,他们的命中率也高的出奇。
司空听到了山坡下方传来的惨叫,心思有一霎间的躁动。但他知道,还没到他应该动手的时候。
辽人在马上伏低了身体,加快速度向前冲,想要尽快冲出埋伏圈,但他们不知道,前方才是真正的战场。
天光渐亮,山巅之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
沉睡的荒原在初春的晨光里渐渐苏醒,空气中还残留着夜与日之间的最后一层薄幕,仿佛再眨一下眼,这一层薄薄的幕布就会被抽走。
已有星星点点的亮光跳跃在了远处的河面上。
领头的男人骑在马背上忍不住眯了眯眼。
天亮之后,这些宋人躲藏的位置就不会那么隐蔽了。这里的荒原坡度缓和,哪怕是较高的山坡,他们也能打马冲上去。
到那时,他们将会追赶着这些狡猾的宋人,用长刀收割他们的生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细碎的亮光闪烁了一下。
领头的男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干草丛中怎么会有亮光?
但下一秒钟,骑兵的马蹄之下突然爆开了一团火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夺走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
领头的男人竭尽全力去控制受惊之后到处乱撞的战马,用尽力气大声吼叫,可他却惊恐的发现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不止是他,听到爆炸的所有人都在这瞬间变成了聋子。
听不见声音,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身影,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没有人知道领头的男人在下达什么样的命令,自然也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撤退与反击。
在马蹄之下,事先埋藏在那里的地雷接二连三地爆开。
先头队伍乱成一团,后方的骑兵却还在遵循之前的命令,拼命向前冲。
司空听到身后传来凤随的声音,“放箭!”
司空的长箭应声而出,从两个辽兵的帽盔之间穿过,闪电一般没入了领头那男人的额间。
领头的男人有些茫然的望向长箭射来的方向,大张着双眼,栽下马背。
在这一箭之后,长箭如雨,纷纷飞入辽人的队伍。冲锋在最前方的辽兵瞬间就倒下一片。
司空的身后,两组箭手交替装箭,一时间密集的箭雨交织成了一张难以逾越的巨网。
辽兵虽然失去了头领,但冲锋陷阵自有章法,后方的骑兵仍然不要命地往前冲。等他们冲到一定的距离之内,弓箭就没用了。
凤随下令,“撤!”
他们的马匹都在后方的树林里,以步兵对上骑兵,那就是送死。
辽兵虽然一时没有防备,误入了地雷区,但他们并非人人都是莽撞之辈,从山坡下方冲上来的时候,因为太阳已经升起,视野之内再无遮挡,凤随和手下设在半山腰的绊马索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带头的辽兵使一杆□□干脆利落地挑飞了绊马索,带着身后的辽兵一拥而上。
弓箭手撤退,凤勉带着骑兵从树林后方冲出,迎上了山坡下方冲过来的辽兵。
厮杀声起,两队人马以最原始的方式砰然相撞。
司空等人则要掩护连云城撤离。
但连云城打红了眼,死活不肯走。他手里还举着火枪呢,这样混乱的战局,正是火枪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火枪精度不高,但威力却不小,尤其这样的距离,几乎是一枪放到一片。于是几枪下去,骑兵们都退到了后方。
司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火药的发展虽然是历史必然的走向,但在此刻,它在战争中能够发挥的威力,其实还不如一队训练有素的弓箭手。
不过新事物,总是会带给人一些震慑的作用。连云城他们手中的火枪虽然装药有点儿赶不上趟,但杀伤面积大,还是颇有威力的。
这也给他们的撤离制造了时间。
第154章 别怕
司空三下两下爬上了河边的一棵大树。
这几棵大树枝干粗壮,虽然还没有发出绿叶,但无数的枝干交错在一起,倒也可以起到一定的遮掩作用。
树下,罗松正扶着连云城上马。他和徐严要护送这些火器局的人先一步回城,这些人可都是跟着屠老搞研究的,金贵着呢。听说凤家当初从各地搜罗这些能干的匠人,花出去的银子不知道有多少。
司空在树干上站稳,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架起了弩。不远处的另外一株大树上,白潜也缩到了一个黑黢黢的鸟巢后面。
他们两个要掩护罗松一行人撤退,但站得高了,自然也看清楚了远处山坡那边的战局。
辽兵果然骁勇,死了一个头领,又有其他人接任这个位置。因此,他们的人虽然被火药炸死炸伤了一批,此刻与凤勉的厮杀仍然不露败迹。
司空估量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了。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司空的目光投向远处骑兵赶来的方向,不确定萧有德的主力部队什么时间会赶过来。
凤随安排人手送走了连云城,又带着其余的手下杀了回来,援助凤勉。
辽人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撤退,猜到必定是身份重要之人,于是分出一队人马来追赶。不知不觉,厮杀的战场就开始朝着司空和白潜藏身的方向靠拢。
自己人都快被敌人淹没了,放冷箭变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
紧接着,司空的位置也被人发现了,辽兵中的弓箭手开始朝着树上放箭,司空只能丢下弓弩,从树上滑下,然后解下长刀加入战团。
这一场厮杀从天色将明一直持续到了午时。
辽人的残余部队约莫六七百人,沿着来时的路跑了。
援兵没有及时跟上,这固然有些奇怪,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考虑这些事情了,凤随和凤勉手下都有伤亡。同袍的尸首要带回去,伤者也要先一步撤回去,活着的人则按照上官的命令沉默地清理战场。
兵器都要带走,包括尸体上的长箭,没有损坏的也都要起出带走。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流水线批量生产,每一支箭都是匠人手工打造,是很珍贵的。
至于清理出来的财物,这些东西上官都是不会管的,默认谁拿到就归谁,这属于战利品。
司空从一具尸体上起出长箭的时候,看见凤家兄弟站在远处说话,身旁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
几句话之后,两个男人就离开了。
凤勉则凑过去在凤随的肩膀上按了按,表情微带紧张。但凤随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是若无其事。
司空看到这一幕,就怀疑凤随是受了伤了。
回城之后,凤随的人也跟着凤勉一起回了营地,并没有进内城。
司空跟罗松等人住在一起,每间营房住二十多人。这个时候,大家也都在洗漱上药,受伤较重的都已经送去了伤兵营,轻伤的就自己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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