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的目光注视着,睡梦中的季长天似乎若有所感,便在此时醒了过来,借着月色,他望向屏风边露出的一角绣着金线的黑衣,轻声唤道:“十九,是你吗?”
黑衣没吭声,只默默缩回了屏风后面。
季长天撑身坐起,探臂要去点床头的蜡烛:“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藏起来?今日你突然去找十八他们,然后便没再回来,我也不知你们聊了什么,询问二黄,他却支支吾吾不愿告诉我,只说你不想干活了,其他人也三缄其口,我还以为你们发生了何事。”
时久:“。”
那他们当然不敢说实话了,对着刘备大谈特谈自己的主子和同事上床这种事,谁好意思说啊。
“殿下不要点灯。”他开口道。
季长天正要引燃烛芯的手一顿,又盖灭了火折子,叹气道:“这一下午,你去哪儿了?我四处寻你不得。”
时久没吭声。
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思考人生。
“突然离开,又不愿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想现身,还不乐意跟我说话,莫非……是我惹你生气了?”季长天问。
“属下只是好奇,”时久道,“今日殿下在牌桌上,说自己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季长天一顿:“你听见了?”
“所以我很想知道,殿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居然就将这话问出了口。
作为一个下属,他本不该也没资格询问这些,可他实在很想知道,如果季长天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为什么要频频对他做出亲密的举动,如果有,又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季长天沉默良久,斟酌道:“我不喜男人、女人,因为他们在我眼中都顶着同样的一张脸,而小十九你不一样,你之面容在我看来,和任何人都不同。”
时久:“……”
哦,他竟忘了这茬。
虽然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和别人长得不同,但既然季长天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会有假。
因为他长得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对他的态度也和对别人不一样,合情合理。
“所以,殿下感兴趣的只是我这张脸,”他道,“那如果我这张脸长在别人身上,殿下感兴趣的也就是别人了,对吧?”
季长天:“……?”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脑回路,他有些啼笑皆非:“如果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因素,未免违心,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时久打断:“好了,殿下不要说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不禁有些生气,面无表情道:“讨厌殿下。”
季长天:“……”
啊,这还真是糟糕。
他忍不住想要为自己辩解,再一次准备下床,却听对方又道:“殿下还是好好躺着睡觉吧,你要是不睡觉,那我就走了。”
季长天只得停下动作。
这小十九,他有时候觉得他思维跳脱,在情爱之事上十分迟钝,可的有时候,又觉得他心思缜密,内心颇为敏感。
他好像,只是害怕被人伤害。
因为怕被伤害,所以干脆不去接触,不去想,试图通过逃避来解决问题。
就像他曾经收养过的野猫,因为被人伤害过,所以对他表现出十足的抗拒,除了在他府里混口饭吃,其他时间都自己待在没人的角落,不亲人也不黏人。
如果十九真是乌家安插的卧底,那想必也曾经受过和那些少年一样的虐待,他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会不会和这有关?
季长天看向屏风后的黑暗,轻叹口气:“好,那我睡觉便是。”
他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至少要给他适应的时间,若是用力过猛,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可惜他没能将那番话说出口。
他之好感,发乎情,止乎礼,纵然因一张与众不同的面孔而起,却并非只因那一张面孔而终。
他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季长天啊季长天,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策反,究竟从何时起,竟把自己也演了进去?是因那一幅糖画,还是一束菊花?
又或者,仅仅是同病相怜。
时久躲在屏风后面,听着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稳,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某人没追过来,不然他真的忍不住要逃了。
上司对他有那种心思,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啊!
虽然……虽然季长天对他太好,好得已经不像一个领导,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把他当作一个领导对待了。
虽然他也可以理解,在一个脸盲的世界中突然冒出来一张与众不同的脸,会被吸引也是理所应当,就像他也觉得某人长得好看。
可……可还是很生气啊!
他之前甚至还让季长天看着他睡觉,那在对方看来,岂不是等于他在主动示好?
所以,那晚才对他又摸又抱吗?
啊啊啊!
时久尴尬得头皮发麻,果断从怀里掏出面具戴上。
从明天起,他干脆一天到晚都戴着面具好了,不给季长天看到这张脸。
不过……这面具是只黑猫,季长天又喜欢猫,即便戴着面具,是不是也在投其所好?
时久深吸一口气。
有办法了。
第二天清早,他离开季长天的房间,刚一推门,就迎面碰上下值回来的十六。
十六见了他,目光有些躲闪:“那个……十九,早啊。”
时久:“。”
又来,又是这种反应。
他今天才明白,这表情到底代表什么。
他回手关好房门,把十六拉到一边:“所以,你们之前一直躲着我,就是因为觉得我和殿下上了床?”
“呃……”十六打了个哈哈,火速滑跪,“对不起啊十九,我确实见你和殿下走得挺近,就轻信了十八的鬼话……那个,我向你道歉,往后再也不会了!”
时久幽幽看着他:“只是道歉?”
“啊?!”十六哀嚎一声,求饶道,“好十九,你就饶了我吧!实在不行……我请你吃饭,请你喝酒?对了,殿下答应我要给我买蜜三刀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糖点了,都让给你,好不好?”
时久:“……”
“还不够啊?那……”十六一狠心,一咬牙,“那我用我一个月的工钱,去松风堂买两坛竹叶青,再买一斤老赵家的卤牛肉当下酒菜,哦还有还有,柴记面馆的银鱼戏水,一定要尝!多加一勺臊子,再点两滴醋,那小味儿,啧啧。”
一说到吃,十六瞬间兴致大发,眼看着要刹不住车了,时久连忙打断他:“不必。”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啊,”十六臊眉耷眼,萎靡不振,垂头丧气道,“总不能是想要钱吧,那也行,我不光请你吃酒,再给你添五十两银子,总可以了吧?”
“我不要你破费,”时久十分无语,“只需要你把面具借我。”
“面具?”十六莫名其妙,“借面具干什么?”
时久拿出自己的面具,递给对方:“咱俩差不多高,你戴我的,我戴你的。”
十六满心疑惑地交出自己的面具:“可这样……殿下就分不清咱俩了啊。”
时久果断接过面具扣在脸上:“就是要让他分不清。”
“啊?”十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又是玩的哪出?
第76章 摸鱼
十六很是不解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刚刚……十九是从季长天的房间里出来的吧?
昨晚被安排去守着殿下的难道不是李五吗?什么时候又换成了十九?
说好的和殿下之间什么情况都没有呢!
且不论十六如何想,时久已经来到隔壁,取回了自己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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