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还要准备今天的晚宴,自然不能离开太久,又不想放弃观摩的机会,竟然开始轮流偷师。
时久觉得自己不能白教,于是问他们道:“有吃的吗?”
御厨们面面相觑,点头道:“有。”
时久毫不客气地伸手:“交学费。”
烹制晚宴要提前准备大量食材,很多熟食都已经备好了,时久替季长天先尝,凡是来偷师的,每人都收一份「学费」。
他边吃边问:“陛下没来过吧?”
御厨们摇头。
算他识相,季长天要是真来了,有一万种方法赖着不走,那他就没法给他这个「惊喜」了。
喂饱了自己,时久回到冷库,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这里凉快得很,甚至有点冷,不用担心边做边融化了。
之前晾的东西已经冷却,他取出「酥」,开始打发奶油。
这玩意比蛋清更容易打发一些,刚才歇了半天,这回手没那么酸,他盛了一部分出来,往里面加入荔枝杨梅酱,做成果酱奶油。
随后就是蛋糕分层,抹上奶油,铺满水果和果酱,堆叠、修整、抹面、裱花……他用油纸卷了裱花袋,用两种奶油调出好几种不同颜色的花。
来偷师的御厨瞪大双眼,生怕错过一秒钟,第一次看到「酥」还能这样用,众人全都惊叹不已。
时久也算是在古人面前显摆了一把,在这个肥皂、玻璃都已问世的时代,留给现代人的发挥空间已经不多了。
再不然,他只能去发明火药,只是……他却也不记得该怎么做,他要是化学好的话,就不会去当会计了。
时久将初步做好的蛋糕放进冷库更深处,离开了尚食局。
回到寝殿,等候多时的季长天立刻迎了上来,问他道:“做好了?”
“还没。”
“那……做坏了?”
“怎么可能,”时久看他一眼,“放进冷库了,先冰两个小时再继续做。”
季长天一挑眉梢:“小时?”
“先冰一个时辰。”
季长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
时久:“……”
“看来,这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当真和现在有很大差别。”
“那当然了,”时久道,“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们那里用的是「电」,照明用电,取暖用电,纳凉用电……有了电就能上网,想要联系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朋友,只需要几秒钟,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季长天听着他的描述,虽然这些对他而言实在难以理解,脑海中也无法形成具象的概念。但他看着时久滔滔不绝的样子,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他少言寡语,只是没有谈及自己擅长的领域罢了。
今天的时久似乎比往常活跃,以后不妨多问问他关于「未来」的事——纵然自己听不懂。
时久给他讲了半天,要把这些抽象的概念描述给一个古人,他感觉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说着说着,他发现季长天已经半天没有回应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那双浅色的眼眸中盛着温和的笑意。
“……”时久瞬间收了声,“殿下到底有没有在听……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怎会听不懂呢?”季长天回过神,“不过是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而今常用的计时方式,没那么精准。但最小也能到「息」,按照你的说法……一息大约是三五秒钟吧。”
时久:“。”
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但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到最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生辰……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时久愣了一下:“我没说吗?”
“当然。”
时久仔细回忆,他好像还真的没说,季长天对这件事的执着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只好道:“是公历的10月24,有的时候,会赶上农历的霜降,所以殿下就记霜降好了。”
季长天惊讶道:“那不是恰好与薛停所说对应上了?”
时久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可能前世的我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出生日期,就把霜降当成了生日,转世以后,延续了这个日子。”
轮回转世以后,不光姓名相同,连生日都一样吗?
那这孟婆汤喝了也好像没喝啊。
季长天:“既是霜降,那你去年为何不告诉我?那样我便可以为你庆祝。”
“那时……我和殿下还不熟。”
“分明都已过了中秋,陪我登船游河赏月,竟还说不熟,”季长天深深叹气,“令我好生伤心哪。”
时久:“……”
季长天逗够了他,摇了摇扇子,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可知,我的生辰若是对照「公历」,应当是哪一天?”
“夏至……六月二十一或者二十二吧,”时久道,“以殿下的性子,那多半是二十二。”
“为何?”
时久却又不答了。
季长天不明所以,但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继续说了,便也没再追问,而道:“前世之事,别太放在心上,兴许那些事从未发生过,前世种种不过幻影,只有今生的你与我是真实的。”
时久别开眼:“刚才殿下还非要拉我去验证,现在又说是假的了。”
季长天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还记得那日我在先帝灵前说过的话吗?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不论过去的选择正确与否,都已成为过去,沉湎于此,只会困住自己。”
“我明白的,”时久道,“把那些话说出来后,我已经好受多了。”
他无非是因背叛季长天而感到愧疚,可若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他又的确没办法指责前世的自己,十九所做的只是自己应做的。身为玄影卫,为皇帝而生,为皇帝而死,仅此而已。
或许季长天的猜测不无道理,再让十九选择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他无法背叛皇帝。哪怕这会让他痛苦,乃至失去性命。
坚定,又愚昧。
唯有今生的时久能破除这个无解的难题,没有前世之因,就没有此世之果,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过去的很长一段人生中,他都认为自己是个游离于人群边缘的局外人。哪怕是在现代,在属于他的时代,这种感觉也如影随形。
而今他终于明白,或许那正是他之本貌,前世的十九和今生的时久,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十九身在晋阳王府,却行着卧底之事,从没有一天是真正融入这个家的。
被所有人孤立,和被所有人接纳却要自己孤立自己,也不知哪个更痛苦些。
他不是他,他亦是他。
“说起来,”季长天打破了沉寂的气氛,“我还有件事想知道。”
“什么?”
“你既然能穿越过来,那还能穿越回去吗?”
时久莫名其妙,这古人不但在短时间内接受了穿越之说,还举一反三想着反穿回去了:“不能了吧,随随便便穿来穿去的,那不是乱套了?”
“可惜,我还想一睹十九家乡之风貌,难道没机会了?”
“你想去现代?”时久神色怪异地看着他,“皇帝不当了?我们那里可是没有皇帝的,去了你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家财万贯,没有仆从如云,不能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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